兩人推車離開，留下站在屋裡的陶允溪，滿臉淚水，抱著自己的孩子，眼睛冷呦呦的看向外面，瞳孔里有些瘋狂的念頭不斷滋生。
林春霞兩人到家時，意外看到二哥和林清堯也在。
「你倆怎麼在這？」
林老二也是滿臉疲憊，揉了把臉後搖搖頭。
「昨晚上你二嫂大夜裡跑了，我找了一夜，早上還去她娘家問了，說她夜裡回的，但是一大早就走了，我跟清堯這才又折騰回來。」
嚯！從和平里直奔大興啊這是，難怪二哥和他這四兒子林清堯，倆人都滿臉菜青色了。
嗯，黑眼圈也挺濃的，林春霞心裡對他們的埋怨淡了一點點，當然，也僅僅是一點點。
昨晚出了事，家裡人又累又忙，林父林母血壓才穩定，胃口也一般，這頓年初一的中午飯吃的很簡單。
白菜燉豆腐、兩罐午餐肉罐頭、帶著肉丁的老四九城豆醬、醃黃瓜，主食是二米飯和白饅頭。
雖然沒有自家吃的好，但和林家平時的飯菜比起來，也算不錯了。
這就是現在這個年月，普通人家，家裡人口太多，有點錢都要攢著，怕哪家突然出點事兒，自己當父母的拿不出錢，所以，這吃喝上就會虧嘴。
畢竟，這個年月，什麼都定量，不去偷摸掙錢，那就只能從嘴裡省。
「媽，咱們吃完就走，讓春林和華泰騎車，帶您和我爸去清堯那邊。」
林春霞沒提她在大院跟李思燕吵架的事兒，單純不想讓老爸老媽跟著擔心。
林母看了看自家老二，林春雷悶頭吃飯，五十六歲的老頭兒，管不了自己媳婦，他在親媽面前實在抬不起頭。
「和允溪那孩子說了嗎？」林母很心疼陶允溪這個孫媳婦。
還是那句老話，女人生孩子本就不容易，這孫媳婦還是被李思燕這個不靠譜的給弄早產的。
每次想起這事兒來，林母都忍不住在心裡嘆氣，然後拜拜，甭管拜什麼，她會拜拜，圖個心裡頭踏實。
「說過了，咱不著急，吃好了再走。」
林春霞啃了口饅頭，又喝了口白菜熬豆腐湯，嗯，這細糧加熱湯進肚子的感覺，真是美妙。
還有拜年，吃飯前，林春霞帶著自家孩子們一起，規規矩矩的給他們爺爺奶奶拜過了，林母也開心的給了每個孩子5毛錢的紅包。
「媽，您說您，他們都多大了，您這還往外給呢。」
林春霞一邊和親媽開玩笑，一邊從自己懷裡拿出個大紅包，塞到林母懷裡。
那裡面是十張大黑十，整一百塊錢。
林母打開紅包看了眼，嘿嘿就是笑。
「賺了，賺了，哈哈。」
她還給林父眼前顯擺了一下。
「瞅瞅，我這閨女沒白養吧，年年都有回頭錢了這是，哈哈。」
林父也開心，雖然這錢他和老伴兒都不會亂動，但是對於老年人而言，手裡頭有錢，心裡就是踏實，講話聲音都更有底氣。
飯後，林春霞也不拖著，喊了夏春林、夏華泰就騎車帶爸媽去看重孫子。
二哥林春雷和他兒子林清堯，也騎著自行車跟在後頭，就是倆人精神頭極差，吃飯的時候就哈氣連天，現在騎自行車上，也依舊困得睜不開眼睛。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林清堯家，還沒進院呢，就聽見這院裡孩子的嚎叫聲。
「我沒拿，你們有證據麼，就說是我拿的，我沒拿！！奶！你看看他們，他們冤枉我！！！」
一道熟悉的尖酸老太婆聲音嗖的竄起來，「誰敢欺負我老史家的金孫？老太婆我跟他拼命！」
林春霞隱隱頭疼：怎麼每次都遇上這史老太太呢，真是有點讓人煩。
她實在不喜歡聽這老太太，尖酸刻薄的刀片聲音，不管外在還是內心感受，都很不好。
一行人推車進院，這次林春霞沒拿罐頭，林父林母倒是給陶允溪帶了20塊錢和一兜子給小孩做的棉布包被和小衣服，還有一罐子麥乳精。
看到他們一行人，院裡的吵鬧聲暫時停了下，尤其那個史老太太，更是將自己那個愛惹事的孫子護到身邊，然後瞪著兩三角眼，戒備的瞪著林春霞等人。
直到親眼看著她們走進林清堯屋裡，才又貪婪的看了看五輛新舊不一的自行車，罵了句「臭顯擺」後，才又開始和對門互噴。
「小趙媳婦，你說我孫子偷肉，你得有證據吧，而且你家燉肉為啥不擱自己屋裡燉，你拿出大院裡燉，這不就是臭顯擺麼，我們家窮啊，孩子從那破地方（少管所）回來，就沒吃過一塊整肉，這人都瘦了，你們家這麼多肉，就算我孫子叼一塊有啥的，至於這麼斤斤計較麼，真是沒個大人樣，呸！」
和她對線那家也不是好欺負的。
「史老太太，您要證據，那證據就在您孫子牙上塞著呢，真是不要臉，難怪被送少管所，還有啊，史老太太，我們家這些肉愛在哪燉它都是我們家的肉，你家這做賊的孩子偷吃了，你就得給我賠錢！」
「賠什麼賠，吃你口臭肉，還讓老太太賠錢？」
「不賠？不賠我就報派出所。」
「哼，真以為誰都跟林家人那麼好欺負呢，他家那是趕上個糊塗婆婆，被你這個壞心眼的老太太帶著走，欺負自己好好的兒媳婦，我們家人心裡亮堂著呢，可不會被你這個老太太帶溝里去！！」
屋外吵架聲還在繼續，屋裡的一群人卻很沉默。
「爺爺、奶奶，您們坐。」
陶允溪有些艱難的想下地招呼長輩，可她腹部的刀口還在隱隱作痛，好在林清堯及時反應過來，扶著自己爺爺奶奶坐下，才緩解了些尷尬。
「允溪，你好好休息別累著，我和你爺爺過來，也就是想看看孩子。」
林母走到陶允溪身邊，將紅包塞進她手裡，滿臉都是老人關心孫輩的慈愛。
「嗚嗚，謝謝，謝謝奶奶，奶奶春節好，嗚嗚嗚！」
多少天了，林清堯和她吵，她沒哭。
婆婆李思燕站在門口罵她，她也沒哭。
這次，林奶奶的幾句真心關愛，卻讓陶允溪再也繃不住委屈，哭得傷心極了。
才出生不久的孩子，和媽連著心呢。
陶允溪一哭，那孩子也跟著哭。
林清堯才想過去抱孩子哄哄，就聽自家房門又響，然後他媽李思燕那滿是嫌棄，卻又酸溜溜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