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燕，你這麼說，是要老頭子我跟你算算林家的帳麼？」林父沒忍住，還是說話了。
「比過日子，比貢獻，那我倒是想問問你李思燕，你生四個孩子，我每個月是不是準時準點兒給你四個孩子每人5塊錢的奶粉錢？孩子長大點兒的學費、飯錢，我和你媽跟你們家要過嗎？這些好你怎麼不念？這些你家多占的好處你怎麼不說？」
「你還要布、要肉，家裡哪次燉肉你少吃了，哪次做衣服，你不是做一整套，你還想怎麼樣？我和你媽別的孩子都不要了，就管著你們一家嗎？我老頭子告訴你，不可能！」
屋外，史老太太跟小趙媳婦的罵聲還一陣高過一陣的傳來。
「我孫子不就吃你家塊肉麼，怎麼了！你們家至於這麼揪著不放嗎？」
「偷吃就是偷吃！怎麼，你家強占了我家的好處，還不許我說了？你這老太太別看長得不咋樣，想的咋這麼美呢。」
外面的吵罵和屋裡的指責，像無數個巴掌打在李思燕臉上，她煩躁的跺腳，無法回應林父，她就把矛頭指向這裡最好欺負的林清堯，這個從來不會忤逆她的四兒子。
「你聽聽，這就是你媳婦選的大院，哼！瞧瞧這院裡的環境，天天吵來吵去，我聽著心裡就噁心，這回來還看見你們一大家子圍著她陶允溪噓寒問暖，我能心裡痛快嗎？」
林清堯覺得這是他媽示弱了，頓時緩了語氣。
「媽，我們是一家人，爺爺奶奶疼允溪，也是憐惜她生孩子不容易，大家都盼著我這個小家和和睦睦的，您自然也是一樣的，對吧？」
「一樣什麼？！」李思燕猛的甩開林清堯拽她的手，「林清堯，這裡這麼多人，怎麼就你多嘴，就你來勸我？！我之前講那麼多，你都聽進狗肚子裡去了？一天到晚就想和稀泥，我最受不了的，就是你小子這副事事偏向你媳婦的模樣，她算老幾啊，她嫁給你才不到兩年吧，你，你，你們！你們就這麼向著她！！！」
林春霞站在一邊冷眼看著，她突然懂了李思燕。
在李思燕的眼裡，她自己操勞半生，勞苦功高，家裡所有人就都該順著她、敬著她，尤其別的兒子、兒媳婦都這樣做，偏偏陶允溪不是，這個唯一不服管教的，憑空闖進林家的『外人』，卻又『搶走』本該屬於她李思燕的關注和體面，她這就受不了了。
不得不說，林春霞猜的很對。
李思燕想曲線達成目的手段失敗，心情更暴躁，她眼神猩紅又刻薄，死死盯著面色蒼白的陶允溪，字字句句都帶著刺。
「和和睦睦？這個家但凡少了她陶允溪，早就和和睦睦了！」
李思燕聲調尖利，穿透了屋外嘈雜的罵聲，震盪在林清堯家裡。
「林清堯，你就是被她陶允溪的狐媚做派迷了心眼子，哼，剛生完孩子就裝可憐博同情，以為哭兩嗓子就能讓全家都圍著她轉？」
「我看她根本不是身子虛，就是心眼子忒多！故意挑你爺爺奶奶過來的時候鬧委屈，就是想擠兌我這個婆婆，想騎在我頭上作威作福！」
「老二媳婦，你過分了！允溪剛動完手術，身上刀口還沒養好呢，你就不能積點口德？」
沉怒講話的是林母，可能經過三十那天的心緒起伏，可能是有小女兒林春霞要接她去村里小住的期待，林母現在雖然也生氣，但血壓卻平穩了，沒有被屋裡的吵鬧刺激得又犯病。
「積口德？我跟他陶允溪積什麼口德？」
李思燕已經說上頭了來，壓根不聽勸，步步緊逼，甚至推開林清堯，徑直走到陶允溪床邊，居高臨下用蔑視的眼神睨著她。
」我告訴你陶允溪，別以為有老家護著、有男人疼著，你就可以無法無天，在這個家，我才是你婆婆，且輪不到你拿捏我！」
「你坐月子嬌氣，你早產～你剖腹產～～怕累怕疼，那你當初別嫁進來啊！別生孩子啊！嫁進我們老林家，嫁給我們清堯這麼優秀的男人，享著林家的福，受一點兒委屈就哭哭啼啼、搬弄是非，你這種媳婦，我看著就礙眼！」
「識相的以後就閉嘴，跟我們家清堯老實過日子，別把錢把的那麼緊，盯人盯那麼凶，還有你那什麼報社傳達室的工作，趕緊賣了，在家踏實的相夫教子，別一天天的在外頭野。」
「不可能，我絕對不會賣工作。」陶允溪等李思燕講完，突然收起了所有情緒，聲音冷得讓林清堯害怕。
「李思燕，曾經我忍著你這個婆婆的刁難、忍著懷孕還要幹活兒、受氣，忍著你無端的指責猜忌，我為了就是能安穩生下孩子，過好我和他林清堯的兩個人！的小日子。」
她的本就泛紅的眼眶蓄上淚水，懷裡抱著孩子，渾身發抖，臉色白的幾乎透明。
「孩子，你聽奶奶的，別跟你這婆婆生氣，她就是個糊塗蛋，你別跟她生氣，氣傷到自己不值得。」
林母看陶允溪這模樣，估計她是氣得刀口疼，無可奈何的趕緊勸。
陶允溪搖搖頭，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再哭，再露出脆弱的表情。
她死死盯著李思燕，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冰涼，那是上輩子被她李思燕的愚蠢，害死的仇恨，是對李思燕、林清堯兩人徹底心寒後的絕望。
「林清堯，我們離婚吧。」
短短一句，如平地驚雷，除了林春霞並沒有感到意外，屋裡其餘人全都震驚的或睜眼或驚訝張嘴。
這一刻，就連屋外院子裡的爭吵聲，都仿佛被隔絕在外，房間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全都落在陶允溪身上。
林清堯整個人都傻了，他臉上溫和的勸慰假笑褪去，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的一點點回頭，看向自家床上那道剛生了孩子，虛弱不堪的身影。
「允溪，你，說什麼胡話呢！」
他聲音發顫，手腳冰涼，腦子裡更是嗡嗡的響，一片空白。
他的允溪，那個初見就把他看傻了的，愛笑愛鬧的美麗的女人，那個嫁給他後，和他一起過日子，每天晚上會給他遞上一塊熱毛巾的可愛女人，懷孕後，一直溫順隱忍，哪怕婆婆如何挑剔，受盡委屈，也只是默默承受的陶允溪，怎麼可能會說出離婚這兩個字。
不信，他林清堯不相信！
絕對是他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