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堂屋裡，小火爐燒的噼啪作響。
林春霞和白繁美人手一盞熱茶，手邊一盤椒鹽口味的茶點，正一邊喝茶，一邊聊著兩家過年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你真是不容易。」白繁美臉上掛滿擔心，看向林春霞，「你四兒媳婦這事兒挺大的，雖然你早就和他們斷了關係，可我兒子說——你還是要做好心理準備，因為你這個兒媳婦她的父母也不是簡單的。」
林春霞歪頭+無語+皺眉+一言難盡。
「徐自珍她爸媽？那兩人不是垃圾巷收廢品的嗎？能有什麼不簡單的？」
白繁美搖搖頭，「這個我兒子沒說，只說了人才抓到，而且那個最主要的敵人頭子李成仁跑了。」
李成仁？這名字林春霞聽著好耳熟啊。
她一拍腦門，想起來了。
節前春林徒弟們過來說過一次，還說春節過後，要發報通知全城抓捕來著。
徐自珍怎麼會跟他扯上關係了。
林春霞不解，但她現在也沒腦子去多想。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自己行得正，坐的端，到時就算有人來問，我也沒什麼擔心的，實話實說唄。」
院外傳來村裡的爆竹碎響，林春霞眼底盛了太多事，拿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發顫。
是，她沒有自己說的那麼灑脫。
突然聽到徐自珍的消息，還是這麼嚴重的事，林春霞心裡做不到完全的毫無波瀾。
徐自珍啊，上輩子有她這頭老黃牛供著她，幫她帶孩子，給她做飯，接送孩子上下學，而她呢，上班掙錢，後來賣了工作，自己倒騰服裝買賣，當倒爺，活成自詡獨立的女人，反過頭來埋怨她這頭老牛，沒錢沒勢，不能托舉她和老四，呵呵，真是不論何時想起來，都會覺得可笑。
兩人繼續閒聊，但都是些普通的話題，天色漸暗，院外孩子們開始往屋裡端晚飯，今晚有白繁美和白子茂，夏家的餐桌上，酸甜口的飯菜又占了一大半。
自從知道徐自珍的事情後，林春霞的右眼就時不時地跳，三天後，果然來了人。
不是一個，是一隊人。
一隊穿著中山裝，各個表情都非常嚴肅的人。
「你好，這裡是夏春林同志和林春霞同志家嗎？」
林春霞聽見院門口整齊的腳步聲時，就放下了手裡的縫製，快步從東屋往院門口迎出去。
心裡有點慌，但儘量維持著鎮定的神色。
「同志你好，我就是林春霞，夏春林是我丈夫，他這會兒帶孩子出去鍛鍊，過陣子才能回來呢，這外頭太冷了，幾位進屋坐下說吧。」
領頭的男人看起來六十多歲，蓄著花白的鬍子，但身形挺拔。
此刻他繃著臉，抬手示意身後幾人留在院外，只帶著兩名隨行人員跟在林春霞身後步入夏家堂屋裡。
他目光銳利的，將屋內陳設一一掃過後，才開口說明來意。
「我們是上級專案組的，今天登門，是需要向你核實關於徐自珍、夏華永、夏秋好，以及徐自珍父母的相關情況，還希望你能配合，如實回答。」
夏華泰原本正坐在自己屋嗑瓜子看小兒書，看到院裡這情況，就有點想溜出去喊人。
心裡只能拜拜，求他爸能機靈點，別帶著白子茂就往家裡沖。
堂屋，小火爐依舊燒得旺，熱茶氤氳出白霧，林春霞給進屋這幾位都倒了熱水，當然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抿了口水後，她才再次看向來人。
「您問吧。」
來人點頭，他身邊的人，立刻翻開本子，開始記錄。
「說一下你和徐自珍的關係。」
「我和徐自珍是前婆媳關係，但早在去年三月底，我就和她男人，也就是我四兒子夏華永斷絕關係了。」
「春節前後這段時間，你和徐自珍有過直接或間接的接觸嗎？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具體聊了哪些內容？」
林春霞搖頭：「沒有。」
之後她照實回憶了下，和老四斷親後的事兒，但很明顯，她和老四一家完全沒有往來。
「那你知不知道她和李成仁那些人有牽扯？有沒有察覺到她以前反常的舉動？」
林春霞皺眉，依舊搖頭：「沒有，但我這個兒媳婦是個——怎麼說呢，獨立要強的，早前她住在這裡時，總嫌棄家裡窮，說我和老頭子沒本事，泥腿子沒出路，將秋好那孩子丟給我替她養著，她自己去紡織廠上班，工資也從來沒交過家裡。」
「旁邊那兩人低頭飛快記錄著，領頭人又問：「徐自珍的父母你熟悉嗎？他們平日裡的社交往來、謀生途徑有沒有異常的地方？」
這話讓林春霞愣住，她詫異的看向對面：「她爸媽不就是收廢品的麼？」
想了想，林春霞乾脆從頭說。
「徐自珍是夏華永響應號召，自己談的對象，從頭到尾連個媒人都沒有，當初，我和老頭子想找人查查女方，夏華永還跟我為了這事兒吵過架，然後倆人就拿戶口本去村大隊開證明結婚了。」
「我對這徐自珍的父母了解的真不多，就知道老兩口住在城裡垃圾巷，生活很節儉，平日靠撿垃圾過日子，逢年過節都是徐自珍自己拿東西回家，我們兩家人從來沒走動過。」
領頭人垂著的眼皮微微顫動，但表情沒任何變化，繼續問：「接下來要問的內容涉及保密，還請你慎重回答。」
林春霞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好的，您問吧。」
領頭人深思片刻才道：「你認識白家人？」
林春霞——呆。
「我就認識白繁美、白子茂，哦，還有她兒子白望年，兒媳婦許雲，怎麼了嗎？」
聽她說完，領頭人突然放鬆了一些，搖頭。
「沒事，那麼還有個問題，你認識或者說你知道李成仁嗎？」
「這——」說真的，林春霞有點猶豫，她怕如實回答這個問題，會給老頭子的徒弟們惹麻煩。
畢竟那是公安辦案的畫像，可能不是她該看的東西吧。
就在林春霞猶豫的時候，一張照片被放在林春霞面前。
「這就是李成仁，或者我們該叫他左井-成仁，他的代號叫蝴蝶，他父親李洪，也叫李三巷，左井-三巷，早期被我們抓捕擊斃後，這李成仁就消失了，但是他們這些人只是藏的更深，更隱蔽，現在，我們專案組要做的，就是把他們全都抓出來，林春霞同志，如果你有任何關於這人的消息，請一定要坦誠告訴我。」
「你說這人就是李成仁？他是個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