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三面都是牆，沒有窗戶。
一張長桌、兩把木椅，綠罩老式檯燈昏黃壓抑，營造出冷冰冰的氛圍。
徐自珍被束縛在悔過椅上。
小一年沒見，曾經光鮮利落、總嫌棄農村住房簡陋，空氣里有雞屎味兒的徐自珍，早已沒了往日的傲氣。
她頭髮擀粘打縷，臉色慘白，嘴唇乾裂，藍色勞改服上都是褶子，一看就穿了好多天了。
等她裝瘋桀桀桀的笑夠了，林春霞才走到她對面長桌後坐下。
「把我喊來什麼事？」
林春霞不打算走親情路線，這個不適合她倆。
果然，林春霞的不耐煩，反而取悅了徐自珍。
她之前緊繃的身體明顯放鬆，眼底的戒備也變成了莫名其妙的輕蔑與不屑，甚至帶著林春霞不能理解的得意？！
「我懷孕了，孩子是你們老夏家的，你得救我。」
林春霞：……(._.)這個展開，有點意外呢，不過也只有一點。
上輩子到她林春霞被氣死，這徐自珍也沒再懷孕過，現在她肚子裡這個，十成十不會是老夏家的種子。
但是為了讓她相信自己，林春霞得演。
「我憑什麼信你？」來吧，請出示你的證據。
徐自珍想到林春霞這個前婆婆會問這個，哼，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再心硬又能如何，還不是看重面子，看重後代，太好拿捏了。
徐自珍微微抬起下巴，語氣依舊是高高在上的倨傲，不過在林春霞看起來很諷刺，但徐自珍自己並不覺得。
「需要什麼證據？那孩子就是她夏華永的。」
林春霞沒說話，只安靜的看著她，然後抬手，一把將綠色燈罩向徐自珍那邊抬起，刺眼的光芒晃得徐自珍睜不開眼睛。
「你個破鞋還想騙我？你和那李成仁都睡多少次了？真以為我不知道呢？我告訴你，那李成仁都招了，人家說了，他本來都不想幹了，是你拿著什麼信找到他，他完全是被你威脅，才又開始進行破壞活動的。」
「不可能，你說謊，成仁不可能這麼說！！」
林春霞嘴唇外翻，現場給徐自珍表演了一個農村老太太撇大嘴。
「嘖嘖嘖，瞅瞅，還成仁呢，哎呦呦，真不愧是破鞋啊，味兒真大。」
怕自己說的不夠氣人，林春霞還抬手在鼻子前誇張的扇了扇，隨後從凳子上站起來。
「我還以為你喊我說啥哩，感情是騙我這個啊，還有別的事兒嗎？沒有我就走了，你們這事跟我無關。」
林春霞說完扭頭就走，到了門口才突然想起來似的，扭頭看向徐自珍。
「對了，看在當過婆媳的面子上，我告訴你，那個叫啥李成仁的已經都招了，所有的重大錯誤都是你的主意，你死定了，他嘛，估計得去終身勞改，嘖，能活著多好啊，終生勞改起碼還有立功減刑的機會啊。嘖嘖，祝你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說完，拽開門就要走。
「等等！！！」徐自珍這下真的急了。
她不會看錯，這老不死的沒騙她。
李成仁竟然真的把她賣了？？
怎麼可能，怎麼可以！
他怎麼可以把所有的罪都推給她！
他知道自己是無辜的啊，她什麼都不知道的啊！！
他不是說過愛她嗎？
不，男人都不可信，男人都不可靠！
她徐自珍不能死，她沒有幫助敵人傳遞消息，她是無辜的，她要證明，她要解釋，她必須澄清自己的清白！！！
「我是無辜的，林春霞你回來！老不死的，你給我回來！！！」
林春霞又被工作人員『勉強』的請回來。
她一坐下，就開始抱怨：「你還要和我說什麼？我和你們家都斷親了，你這臭事兒能不能去跟這裡的當官的說去，你和我說的著麼？」
徐自珍拼命搖頭：「我是無辜的，媽，媽你信我！」
得，這下連媽都喊上了。
林春霞趕緊擺手：「得，得，得，你可別喊我媽，我當不起破鞋的媽，更不敢當死人的媽。」
「媽，不管怎麼說，我曾經也是你們夏家的兒媳婦，秋好是你的 親孫女，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就算你和華永和我們家斷親了，可秋好是無辜的，你難道要眼睜睜看我去死，讓秋好小小年紀就沒了親媽，一輩子被人指指點點，抬不起頭嗎？」
徐自珍聲音哽咽，頭垂得很低，哭得嗚嗚的。
「我知道您就是生氣我對您不尊重，我知道錯了，媽，我真的知道錯了，您向來心軟善良，一輩子為家裡，為孩子操勞，最疼小輩。我求求您，我現在這樣真的是無辜的，我是被我爸媽利用了，我當初就是手頭缺錢，才聽我爸媽說的去找李成仁，在他們報社乾的打包的零活兒……」
徐自珍招了，她將自己從認識李成仁開始，到後來和李成仁每一次見面，她能回憶起的內容都說了，尤其說了李成仁全身的體貌特徵，就連非常私密的部位，也都說得很清楚。
「媽，我求求您，您看，我都和您說了，我真的是無辜的，現在能救我的只有您了，您出去跟那些專案組的人好好說說，就說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都是被人矇騙了，我真的不知情，哪怕是勞改我都忍了，別判我死刑啊，真的，別判我死刑……嗚嗚嗚！」
「我保證，媽，我保證，我出去以後，一定好好照顧秋好，再也不罵您、不嫌棄您和咱爸了，我踏踏實實和夏華永過日子，我好好使勁兒伺候他，好好孝敬您和咱爸，您幫我，您就幫我這一回行不？」
林春霞假裝擦了擦眼淚，心裡冷靜的如常，至多感慨這徐自珍的記性是真好，她甚至連李成仁後背三個黑痣的位置都記得那麼清楚，當然，那種地方的就更不用說了。
有了徐自珍如此詳細的人體描述，那李成仁除非將自己的一身皮都換了，否則專案組的人抓到他，那就是遲早的事兒。
至於徐自珍，嗯——來的路上，林春霞就知道她、她父母都要去死的決定，不管她傳遞消息是否知情，但她父母是敵人這件事本身，她就必死。
至於夏華永，他使用過徐自珍拿回來的贓款，且不能如數返還，所以喜提京郊農場改造十年，通過勞動來還清欠款。
他和徐自珍的女兒夏秋好，也跟他一起去勞改農場，那邊有專門的掃盲學校。
為了後續工作人員審訊方便，林春霞走時對徐自珍的態度很好。
「我說話沒什麼力度，但是我答應你，去找這邊的人反映一下，後面他們來問你什麼，你也配合點兒，實話實說，爭取寬大處理。」
「探視時間到。」
「媽，媽！您一定要為我說話啊，我是無辜的，我是無辜的……」
「砰——！」
審訊室的鐵門關閉、落鎖。
林春霞安靜的跟著工作人員走到隔壁，與這邊專案組的人對視後，再次安靜的離開審訊通道。
她直到返回上層辦公區域，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熱水，喝了一口後。
全身才開始抑制不住的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