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祖宅。
與村里愁雲慘霧的光景不同,林春霞雖然也發愁,但發愁的卻不是沒飯吃,沒水喝,而是怎麼偷摸吃喝,不被村里人聞到。
沒辦法,雖然之前大家吃得也素,但是起碼不怕沒糧,各家有粗吃粗,有細吃細,總歸都能吃飽。
但這幾個月變了,大變樣。
林春霞估計是前些年旱災鬧的,大家太害怕那種家裡沒糧,只能餓著肚子等救濟的日子。
如今這乾旱不過才冒個苗頭,村里人的嘴就都恨不得縫起來,少吃一口糧食就多給後頭日子剩一口。
「媽,門縫都塞嚴實了,咱開燉吧!」
夏華泰、鄭曉果賊兮兮的湊到灶台邊上。
「你倆這什麼表情,跟當賊的一樣。知道的是咱家燉肉,不知道的以為你倆要幹嘛呢,呵呵。」
林春霞十分無語的,給倆孩子一人腦袋上一指頭。
「唉~媽,您下手輕點,輕點,曉果這肚子裡可有孩子了,您杵我,杵我。」
鄭曉果五月份發現懷孕,去醫院查了下,已經三個月了,林春霞感慨,也真是夠心大的。
為啥這麼說,兩個月前,這丫頭還跟著老六他們一起,奔清河那邊抓野鴨子去呢,愣是一點孕前反應都沒有,可真是主打一個皮實。
今天要一起燉的十隻雞,都是孟鐵柱昨晚偷偷給拿來的,林春霞打算中午都給燉出來,自家留3隻,給林父林母以及夏老太太那邊各一隻,剩下5隻,讓夏華美今晚帶回去就行。
燒水、燙毛、拔毛的活兒,昨晚上一家人就在後院弄好了,今天上午直接就能燉。
灶里又添上兩把乾柴,兩口灶台下的火,立刻就起來了,十隻雞均已泡過鹽水去腥,接下來要做的就是過油緊一下嫩肉。
這一步是絕對不能少的,是雞肉燉煮不柴、雞湯鮮美的關鍵步驟。
唯一的缺點,就是費油。
大半罐的花生油,林春霞放得都有點心疼了。
心裡下定主意,等燉雞做好了,這些油她還能用來做雞油蔥花餅之類的,總之絕對不能浪費掉。
薑片、胡椒、鹽都放進去,給油增味的同時,一勺勺的往雞肉上淋。
等雞肉被熱油淋得香味撲鼻時,才轉到另一口灶台大鍋里,一次性加夠開水,小火慢燉30分鐘,放大棗再燉12分鐘,這樣燉出來的雞肉營養就都在湯裡面了。
那一口鮮湯下肚,能美得人蹦起來。
大鍋大灶燉雞,那肉香味兒隨著咕嘟聲愈發濃郁。
林春霞守著灶火,夏華泰、鄭曉果不停的檢查廚房門縫、窗縫,院外夏春林、夏華美也略微緊張的在廚房門口守著,一旦聞到肉香味兒,就拿扇子給扇散了。
全家人做頓肉,那真是如臨大敵一般。
等雞肉終於燉好,林春霞趕緊拿出幾個搪瓷盆子,將雞肉和雞湯分別放好,蓋子一扣,又用一塊粗布裹住,很好,完美隔絕香味了。
「曉果,你去給我爸媽那邊送一隻。」
「華泰,你讓你爸去給盼蘭家送一隻。」
雞肉弄好,沒有引起村里人的注意,林春霞心裡輕鬆不少,她一邊吩咐著,一邊開始過濾之前的炸雞油,準備做下一道主食:雞油餅。
雞油和豬油不一樣,這個放不住,要麼今天一天都用了,要麼就浪費了。
現在不比後世,浪費那是萬萬不能的。
所以,林春霞今天打算和這些炸雞油奮鬥到底。
當然,鄭曉果、夏華芳會和她換著做。
炸雞油餅雖然也很香,但是總歸比不上炸雞燉雞會散發的那種霸道的香氣。
廚房的門窗依舊關著,但已經不需要像之前那種如臨大敵一樣的防備了。
另一邊,鄭曉果拎著罐子往村東走,一路上專挑樹蔭遮涼的小路,心裡美滋滋,腳步也輕快。
這時候村里各家都在做飯,各自也都防備著四鄰,當然,那些確實沒什麼好東西可吃的人家,就正常的開門做飯,鄭曉果要躲著的,就是這樣開著院門的人家。
等她順利走到村東院子的時候,林父林母也在做飯,倆人今天打算熬玉米碴子粥,炒雞蛋、拍黃瓜,再就著點兒醃菜,老兩口自己吃著就挺美的。
再說了,中午還有閨女說的燉雞吃,那美得冒泡了都。
「姥姥、姥爺!」
鄭曉果隨著夏華泰的輩份兒喊人,將一罐燉雞放下,就打算回去。
「曉果,留家吃兩口再走吧。」
林母笑呵呵的拽著鄭曉果,林父那邊更是直接撕了個雞腿給她吃。
鄭曉果連忙擺手,「姥姥、姥爺,我回去吃,我媽那還有飯沒做完呢,我得回去幫忙去,您和姥爺在家慢慢吃,這肉能放住,雞湯您二老這頓給喝了吧,放涼了再熱就不好喝了。」
說完,她笑著起身離開。
林母也沒再留她,跟著送到門外,將院門一關,嘿嘿樂著回屋關門,跟老頭子倆人,一人一個大雞腿,美滋滋的吃起來。
夏老太太那邊,跟林父林母這邊差不多,就是大嫂王盼蘭,因為今年又沒收到夏老大的消息,這倆月以來,心情一直不太好。
簡單和夏春林打了個招呼,說了聲謝,就喊夏華志和夏老太太吃飯了。
夏家人的行事真的已經做的很隱蔽,可世事便是如此,越小心藏著吧,越會有人就那麼巧給瞧見。
村西頭的錢寡婦,就是先前在田埂上,酸言酸語、記恨夏家好日子的人裡面的一個。
要說平時,她是從來不往村東來的,一來村東村西大吊角,二來,村東她沒啥熟人,過來連個能進門喝水嗑牙的都沒有。
但今天說來是真巧,她家鋤頭裂了,她一邊罵一邊拎著鋤頭上大隊換農具。
可能是素的時間太長,也可能是中午沒吃飯餓的,她和回家的鄭曉果打了個照面。
說是照面,其實隔著一條土路呢,兩人間距怎麼也得有兩米,可她就是借著空氣中微弱的小風兒,狠狠聞了一鼻子雞肉香味。
「!!!」錢寡婦瞬間僵住身子,那眼睛亮的嚇人,面無表情的緩緩回頭,看向鄭曉果離開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可怕的弧度。
還好鄭曉果這時候沒回頭,否則絕對會被錢寡婦的模樣嚇得晚上做噩夢。
忒他爸的像個偽人了,就那種恐怖片裡皮笑肉不笑,倆眼睛瞪老圓,嘴角彎起的弧度呈U字形那種不科學的角度。
錢寡婦:嘿嘿嘿,夏家人果然有肉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