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看看啊,這你和孩子的衣服、包被、尿布、紅糖、雞蛋、掛麵、奶瓶、奶粉、麥乳精、錢票,嗯行,都帶著呢。」
確定東西都全呼,林春霞也算放心踏實了,拿過病床旁邊的椅子,坐到曉果對面休息。
「以後每天老六晚上來陪床,我和你爸白天來換他,你這幾天就放鬆心情,該吃吃,該睡睡,白天我跟你爸扶著你多走走,對你生孩子時候有好處。」
「好,我都聽您的。」鄭曉果笑的滿臉溫柔。
嫁到鄭家一年多的時間,鄭曉果的面相其實改變了不少,沒有了在鄭家討生活時的凌厲,人早就變得溫柔敦厚,眼神里都是即將成為母親的幸福與期待。
「按老講究,孩子的衣服、包被、尿布該用舊的,可我覺得不衛生,媽給你弄的都是新的,這裡外的料子我都拿開水煮過曬過,做好後又煮曬過一次才收起來的,保證咱孩子用的舒服,還有你的月事褲,我給你準備了五套填了棉花裹了草木灰內芯的,有那啥咱就隨時換著用,別不好意思,該換就換。」
其實林春霞在百貨大樓和供銷社都找過,後世那種衛生巾在這個年月真就沒有賣的。
她記得這好東西,要等到八二年以後才開始有,到了九零年才徹底普及,正式淘汰了老式的月經帶。
當然,她給家裡女同志們用的,可是月經褲,雖然有點浪費棉花,但那薄薄一層棉花,能提供十幾次的穿著體驗,也算完成使命,不能算浪費。
鄭曉果住的是四人間,這時候的住院部,都是水泥牆,白漆的窗框,四張病床並列排著,屋裡有暖氣,但沒有獨立的衛生間。
可她家老六自學成才,如今也算是個手藝人,硬是給他媳婦做了個孕婦專用的坐便器:一個摺疊木凳子,中間掏空了,下邊能放個便盆那種。
雖然麻煩,可是對於鄭曉果來說,方便、衛生、安全了不少。
現在,鄭曉果躺在靠窗的一號病床上,身下鋪著乾淨軟和的被褥,身上蓋著厚實的棉被,眉眼溫順,除了臨近生產必然有的緊張與期待,幾乎沒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中午飯依舊是是林春霞去後廚花錢借灶自己做的主菜,今天她燉的海帶排骨湯。
怕招眼,排骨就放了五塊,沒放太多,主要是給曉果吃,她和老頭子晚上回家,愛吃啥吃啥。
等排骨燉好,夏春林也從住院部食堂打了菜。
怎麼說呢,就白菜燉豆腐、白菜燉土豆、土豆炒柿子椒之類的。
主食倒是有白饅頭,夏春林買了十個。
這和自家相比,差了不止一個檔次的飯菜,卻依舊讓一路上的人聞到香味紛紛側目。
將幾個飯盒依次打開,那燉排骨湯的香味,讓這個病房裡的其他三床孕婦,一瞬間臉色都有不好。
林春霞就當看不見,給曉果身後又墊了個枕頭,遞了個饅頭給她。
「來吃飯吧,你快生了,多吃些有營養的,到生的時候才有力氣。」
曉果靠坐著,拿著饅頭傻笑著道謝:「謝謝媽,您真好。」
「傻孩子。」林春霞笑著給排骨湯盛好,遞給她。「你慢慢喝,這排骨我買的肋條,那肉可嫩了。」
「這醫院裡的菜不行,我晚上回家給你包包子,明天帶來,以後咱家主食就吃包子,主菜,我還是去樓下給你做,這樣就圓滿了。」
那包子裡,她想包啥菜進去都行,要不天天白菜土豆的,她這乖巧貼心的兒媳婦,可沒必要吃這個苦。
鄭曉果幸福的點頭,從小,她聽到的就是女兒是賠錢貨,最後就是給家裡弟弟換彩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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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的,也是各家兒媳婦,挺著個大肚子,辛苦勞累的吭哧吭哧幹活的模樣。
在她的認知里,女人,來到這世上就是吃苦受累的命,就是上輩子作孽,這輩子才投個女胎來還債。
因此,才嫁給夏華泰的時候,她不要彩禮,她什麼都不要,只要夏家能給她口飯吃,能給個窩兒睡,給她重新攢錢的過渡期就好。
然後,她就掉進了福窩窩裡。
每天吃喝不愁,爸媽都是善良、勤勞、和藹的人,尤其是媽,對女孩子那叫一個好,夏家的女孩比男的受重視,親媽對她和華芳、華美都各有各的疼愛。
鄭曉果真的好愛夏家,好愛林春霞這位十分有原則,但又萬分溫柔的母親。
吃過午飯,靠著床頭,看著林春霞利索收拾碗筷的模樣,鄭曉果嬌嬌開口:「媽,太麻煩您了,我自己能行的。」
「行啦,想幹活兒,等你生下孩子,坐好月子之後再說,現在就踏實休息,想吃啥,哪兒不舒服的,隨時說就好。」
林春霞有時覺得難怪自己上輩子是個勞碌命,這一干起活兒來,手裡閒不住。
她一會兒給曉果擦手擦臉,一會兒又給她揉捏發脹發麻的小腿,一會兒又給她拆桃酥餅乾,泡茉莉花茶給她喝。
這細緻入微的照顧法子,看得同病房另外三床產婦和家屬,心裡說不出的羨慕、嫉妒。
當然也有看不順眼的。
曉果住院待產第三天,二號床那家人就開始明里暗裡說閒話。
這天,林春霞依舊帶的包子,不過是三種餡兒的,一個豬肉大蔥、一個酸菜豬肉、一個黃瓜西紅柿雞蛋餡。
各個都是鄭曉果愛吃的口味。
再加上一碗濃香的燉小母雞湯,小米粥、煮雞蛋,看的一屋子的孕婦眼紅。
這得是多有錢的家庭條件敢這麼吃啊。
更別說,這一床的男人長得還又高又精神,對媳婦還好,大早上爬起來就跑去國營飯店,給媳婦買油條、豆漿、小餛飩的。
這讓她們嘴裡稀溜溜的米湯,閒得更加沒滋沒味兒了。
這些看著眼饞的人裡頭,以三號床的王家媳婦最為羨慕。
二號床是個城裡人,雖然吃的一般,但也沒眼饞到受不了。
四號床是城裡雙職工家庭的小媳婦,是自己娘家媽陪著待產,也算細緻體貼,事事周全。
唯獨三號床王家媳婦,這家人也是城裡的,男人還是供銷社採購部的經理,這次住院是生二胎。
可他這兒待產的媳婦,臉色卻蠟黃枯瘦,眉眼裡都是愁苦,整個人發蔫的躺在病床上,不敢多動換,更別說下地溜達了。
她婆婆則是個同樣乾瘦乾瘦的老太太,一身黑棉襖一看領口袖口,就是穿了好多年的。
這人平時說話就刻薄,對她兒媳婦更是講話句句帶刺兒,自打她們住進病房,這老太太就沒停過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