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床，半小時後去產檢。」
上午九點半，護士照常過來通知。
和鄭曉果說完，又繼續跟其他三床通知其他檢查的時間。
「怎麼又檢查，哎呀，真麻煩！」
護士才走，那三床的乾巴老太太的抱怨就開始了。
「我就說沒必要來住院，又浪費錢，又麻煩！」
「你這頭胎是丫頭，按著老講，這二胎要還是個丫頭，那你往後生的可就沒金貴的了，哼，你學學咱筒子樓隔壁鄰居，人家生兒子，還是頭胎！都是在家自己生的，就你矯情，非要跑這醫院來占床位，花那冤枉錢！」
這老太太抱怨的聲音有點大，她旁邊兒那兩床病人都忍不住皺眉，四號床那當媽的，更是直接開口。
「老太太，你說話聲音小點，這是醫院，不是你家裡。」
說完還抱怨一句「真沒素質。」
乾巴老太太被說沒素質，按說該生氣罵回去，林春霞都等著那句：『你才沒素質』了。
但——那老太太愣是當真閉了嘴，還特別客氣的跟四號床那當媽的道歉，然後轉身當著所有人的面，開始下了狠勁兒的擰她兒媳，胳膊肘內側軟肉、臉頰、耳朵、胸口。
尤其胸口那一下，看的林春霞幻肢都有點疼。
三號床的孕婦疼得嗷嗷叫，四號床陪護的母親看不下去，再次勸道：「你怎麼能掐她啊，你這老太太下手也太狠了。」
這一回，那乾巴老太太抬眼，直直看向四床那位母親。
「我教訓我家不爭氣的，管你啥事？怎麼這麼愛管別人家閒事兒呢，真夠有閒心的。」
說完，才將那句「真沒素質」給回敬回去。
林春霞！(◎_◎;)這乾巴老太太，雖然不做人，但這手段不得不說高明啊，得學，她得學下來。
這要是以後那三家白眼狼來氣她，她就又多一招，對付他們了。
等等，她這關注點跑偏了，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
這三床的孕婦嗷嗷叫，嚇著她家曉果咋辦。
林春霞眼神掃了眼二床，發現這家人給她打了個樣，人家直接扶著兒媳婦走了。
也是，自家檢查約到半小時後，這眼看著也快到了。
林春霞扶著曉果從病房離開，於心不忍，日行一善，走去護士台，跟護士反映了下病房裡三床的情況。
林春霞覺得，自己做到這裡，已經對得起自己的一顆小心臟了。
檢查回來，病房裡沒人，只有一名留守護士在看門。
和護士打了招呼，林春霞穩穩的扶著鄭曉果走回病床。
剛才產檢結果很好，孩子胎位正，完全可以順產，需要注意的就是最近幾天要多走動，將胯活動開，吃的東西要注重營養，但不要吃太多，避免生產時尷尬。
這個生過孩子的都懂。
「媽，明天我想吃醋溜土豆絲，還有熬白菜湯。」
「行，我再給你弄點兒豬油渣來當零嘴吃，醫生剛才也說了，要少食多餐，你就每次餓了就吃，不餓了就不吃，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講真的，林春霞對這個科學生娃的步驟，她還真的不懂。
別看她生了六個孩子，但真的是各個拿命換，那個混亂的年代，生孩子完全就是賭啊，賭自己身體好，賭過來接生的老婆子手藝好。
兩個科學生娃小學生，正很嚴肅的尊嘟假嘟的時候，三床那產婦紅著眼眶回來了，她身後那乾巴老太太，臉色也不太好。
倆人進病房後都沒說話，但氣氛卻很壓抑，就那種大戰一觸即發的感覺。
林春霞和鄭曉果對視一眼，不敢說話的同時，偷偷豎著耳朵，準備吃個熟瓜。
「媽，醫生說我胎位不好，二胎可能要手術……這可咋辦啊？還要住院觀察……」
三號床孕婦應該也是心裡沒譜，語氣忐忑的小聲開口。
「觀察啥啊，淨嚇唬人。」
那乾巴老太太倒是完全不當一回事兒，白眼更是翻得飛起，語氣尖利：「當年我生三個，那都是家裡炕上自己生的，生完我婆婆剪子一燒一剪，肚子裡髒東西往下一拽，三天後下地幹活啥事兒沒有。」
「就你這矯情，嬌氣！那命里不帶兒子，還一身的毛病，真是沒用的！」
說完，這老太太扭頭就走了，三床的孕婦捂著臉，坐在病床上嗚嗚哭。
林春霞和曉果沒過去，畢竟那可是別人家的孕婦啊，惹不起的。
好在，另外兩床的孕婦很快就都回來了，看情況都還不錯的樣子。
病房裡人多了，三床的孕婦也很要面子，也不哭了。
林春霞沒再關注那邊，下午老頭子和華泰過來，她就按著醫生說的，給曉果去熬花生紅棗小米粥。
至於豬油渣，那得晚上回家再弄。
在醫院食堂弄，多少有點過分了。
等次日，她一早過來換兒子回家休息的時候，很敏銳的發現病房裡的不同尋常。
首先，三床位置空了，其次二床那家人，對她的態度表情很不好，之前這家人雖然有點城裡人高姿態那味道，但對她還是比較客氣的。
「曉果，咋了這是？」
走到一床，看到自家孩子眼眶下也有點烏青，老六這小子更是快成熊貓的模樣，林春霞就更奇怪了。
「媽，昨晚上別提了，這個鬧騰啊……」
夏華泰伸了個懶腰，還想再說，被媳婦制止。
「你趕緊回家睡覺去吧，我回頭跟媽說。」
林春霞看了看老六這副熊貓尊容，點點頭：「你媳婦說得對，你趕緊回家睡覺去。」
趕走了老六，林春霞神秘兮兮的從兜里拿出保溫桶。
「瞅瞅，媽給你帶來的好東西，嘿嘿嘿。」
保溫桶打開，豬油渣的噴香味道就飄出來。
「哇～！香啊。」鄭曉果陶醉的聞了一下，就趕緊讓林春霞扣上。
「來，你這粥里放兩塊，你今天這粥醫院裡打的吧？看著就沒滋沒味的。」
鄭曉果在屋裡人羨慕哭了的目光下，很不好意思的咬了口豬油渣，然後就很自然的開吃了。
她也不想胃口這麼好，可這油渣還熱乎的，焦脆焦脆的，她比親媽還親的婆婆，還和她炸的是椒鹽口味的豬油渣，在當下人均缺油水的時代，這誰能拒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