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客廳。
王二妮和那位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如約在各家午飯吃過之後,拿著各自的回禮登門。
王二妮送的三枚雞蛋和一把掛麵。
另外那名三十歲左右的女人,送的是一罐子醃黃瓜。
都是很實在的回禮。
孟鐵柱作為家裡男主人,也不小氣。
給幾人泡的高沫,還拿出一大盤瓜子花生,讓這個飯後的『茶話會』更加有模有樣。
幾人坐好,林春霞也知道了那三十歲女人叫許佳,娘家是清河營的。
就在幾人剛剛落座,還沒正式開聊的時候,左邊張慧家又開始了。
那聲音大的就跟在耳邊嚷嚷一樣。
「你個小出生 ,怎麼不饞死你!」
「你這是當人媳婦過日子的樣兒嗎?」
「花花花!什麼都給你這仨小出生買,你小叔子還沒結婚呢!你們把錢都給造沒了,回頭你小叔子結婚用什麼?用我和老頭子的棺材本嗎?!!」
客廳里夏華美無奈的看了眼林春霞。
現在有客人在,她不方便吐槽,但那眼神很直白的寫滿:您看吧,每天都這麼吵,多嚇人啊。
林春霞也替閨女發愁。
她無所謂別人的看法,直接問向對面的王二妮和許佳。
「這張慧為啥這麼罵啊?這什麼仇什麼怨?」
王二妮撇著嘴剝了顆花生米丟嘴裡,嚼嚼嚼。
「自願被人當刀呢唄。」
見眾人都看她,乾脆說得更清楚。
「樓里人都說這張慧家的小兒子過得慘,其實要我說,那小子才是張慧家最大的刺頭,他眼看自己歲數大了,學習又不好,那之後找工作、結婚不都得要錢啊,可這小子不琢磨怎麼去外頭看招工信息,就成天盯著張慧家裡的錢,裡面尤其盯他嫂子。」
「可小韓媳婦也是個脾氣犟的,這小叔子越跟她耳邊說要省,她就越使勁兒的花,呵呵,也是耳根子夠硬的,哈哈。」
林春霞:「人家花自己男人掙的工資,這理所當然吧,她家小叔子能說啥?」
「能說的可多了。」這次接話的是許佳。
「那家小叔子叫韓立冬,老大叫韓立春,這韓立冬總怕嫂子花錢大手大腳,把家裡錢敗光了,最後沒錢給他娶媳婦,所以那家裡買米買面、扯布料給孩子做衣服,買個油鹽醬醋,還有市場買個菜,他只要看見買的好了,貴了,就都會跑到老韓叔兩口子身邊說去,各種指責他嫂子浪費、不會過日子。」
「那韓立春媳婦天天被公婆挑刺兒、被小叔子背地裡搞黑狀,一天到晚受一肚子委屈,換誰誰受得了。」
「唉——可憐小芸這孩子了。」王二妮聽完嘆了口長氣。
「在這老韓家,她這一天是活不少干,還一點功勞沒有,除了三個孩子向著她,連她男人都把她往前頭推,整個家裡就是老韓打小韓,張慧罵小芸,那小叔子天天跟一邊煽風點火,這日子能過得好才邪門。」
林春霞跟著點頭,心裡判斷:這就是老的不平衡,小的焦慮,兒媳婦受委屈,溺愛孩子,然後孩子為了給親媽出氣,就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去刁難他們的爺爺、奶奶,主打一家子誰心裡都不痛快,天天惡性循環,摔鍋砸碗的,早晚得吵出事。
刺耳的打罵聲還在繼續,透過牆壁一陣陣鑽進來。
林春霞只聽了這麼一小會兒,心裡就煩了,自己閨女天天這麼聽著忍著,難怪這次回家時,情緒那麼不好。
這事兒還真得想辦法解決一下,躲估計是躲不掉了,可是能怎麼辦呢?
號召全樓人集體找房管辦反映?估計沒用,有用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請街道婦女主任上門調解?用小韓現在的工作威懾?
這個自家出面去做,純得罪人不合適啊。
叫那小叔子韓立冬自己出去找工作去?
有病吧,又不是自己兒子,她管得著他麼。
真是怎麼想都不成,隔壁摔摔打打的聲音倒是小了一點。
不過不是他們家吵夠了,而是他們家左邊的鄰居先受不了,敲門在他家門外開罵了。
等等!一道靈感在林春霞腦子裡一閃而過。
隔壁鄰居、受不了、去罵?去制止!
這是不是也能理解為去溝通啊?
就跟這家裡誰幹活是一樣的,要麼是誰最弱或者最勤快(從小被洗成了的)誰干,要麼是誰最看不下去了誰干。
那這勸鄰居小聲點的累活兒,也是一樣。
她有主意了。
林春霞端起搪瓷杯,抿了口溫熱的茶水,繼續跟王二妮、許佳倆人閒聊。
「王大姐、許妹子,我說實在的。」林春霞故意放慢語氣,變得有些猶豫,等著對面倆人催她,才繼續說。
「旁邊這家聽著是鬧挺凶的,可終究是人家一家子的家務事,我家姑爺和閨女都是晚輩,沒法說這事,唉——看來是只能躲著了。」
「就是可惜這老韓家,再這麼吵下去,估計這房子住不踏實,小韓的工作沒準兒都得弄丟了。」
王二妮跟張慧熟悉,或者說其實倆人私交挺好的,聽林春霞突然這麼說,自然來了精神,前傾腰背,關心的追問開口。
「咋說,這人家自家人吵架,怎麼能跟房子和工作掛鉤?你說細著點兒唄。」
林春霞放下搪瓷杯子,欲言又止的壓低了音量。
「我娘家四侄子,是木材廠職工大院的,他們那院就出過類似這家的人,最後被趕走了,那個慘啊,嘖嘖。」
這話直接勾起王二妮和許佳的八卦之火,倆人一聽有瓜,連忙拽凳子往林春霞身邊湊。
「林大姐,您再說說唄。」
「對啊,華美她媽,你再多講講,為啥啊,就被趕走了?」
林春霞面不改色的趕緊編:「就像這種職工家屬樓或者院子,都不是私產,你們手裡都沒有房契吧?」
兩人搖頭:「沒有啊,這咋了?」
這個年代的房屋制度,農村除外,私房意識不強烈,大家潛意識裡認為,我為廠子裡做貢獻,廠子總會給我安排住的地方。
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
林春霞繼續講。
「廠里房管辦其實年年都要摸排住戶情況,不光查房屋損壞,還要登記每家的鄰里評價,日常作息之類的,我侄子那院,有一家跟隔壁這家太像了,那房管辦一調查,完蛋,直接給判定影響集體職工作息,給劃成搗亂分子,直接收房將那一家人都給趕走了,就給了三天搬家時間,如果不搬走,房管辦就喊廠保衛處的人來幫他們辦,而且他們兒子的評優也徹底沒戲了,那每個月直接就少了3塊錢呢。「
「啊?每個月少三塊?這麼多?!」
「三天就讓搬走,這也太狠了。」
王二妮和許佳都聽傻了,張大嘴巴啊吧啊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