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們就聽見那莊稼地里,有人跟那嗷嗷的哭啊,哭得可慘了。」
林春霞:「不會是那個李成仁吧?」
白繁們笑著一個勁兒的點頭。
「就是這人,據他供述,說那個麻辣香味兒,他媽小時候給他做過,他從蜀地離開,去東洋留學後,就再也沒吃過了,可他非常愛吃那道菜,所以,最後那一瞬間他沒忍住。」
林春霞追問:「那這人抓到後,都招了嗎?他跟那徐自珍什麼關係?」
白繁美知道自己這老姐妹想問什麼。
「招了,但是他說徐自珍不知道他是敵人,也不知道自己父母是什麼身份,但是徐自珍協助敵人傳遞消息的行為是事實,估計會判無期,去大西北勞改。」
「那夏華永和她倆那孩子呢?」
白繁美兩手一攤¯_(ツ)_/¯「一起了,夏華永咬死不知道,但徐自珍堅持夏華永知道,不過就算她說夏華永不知道,這個結果也不會有什麼變化。」
「那李成仁、李成美、還有任村長那些之前被抓的人怎麼判的?」
白繁美比了個八。
林春霞懂了,心裡也總算鬆了口氣。
沒有後患就好。
未來這種抓捕大案,她還是躲著點為妙,否則真跑了一個壞人,回頭來拿著小八報復她們家,她還真有點惜命。
或者說,重來一回,她最珍惜的就是自己現在這條小命,em——除非老頭子出事,否則她最珍惜的必然是自己。
時間一晃又到了六月,因為缺水,冬小麥的成熟期提前了一周,飽滿的麥穗很少很少,往年要等到六月中旬才會收割的麥子,今年只能提前組織村民下地。
其實從去年開始,曾經的麥杆枯黃、龍口奪糧的情況就沒了,每天都是藍天白雲,怎麼看也不像要下雨的架勢。
往年六月的麥子地,那是金浪翻滾、沉甸甸壓彎麥子杆,風過十里麥香飄。
今年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五月灌漿關鍵期缺水,村里收上來的麥穗,三分之一都是空得,剩下三分之二滿粒的也很少。
整片田地望去,麥杆又細又瘦,全都直挺挺的立著,沒有半點兒垂穗飽滿的模樣。
隊裡大喇叭天天哇哇響,催著村里人下地收麥子。
不催真沒人去啊。
那地里麥子長成那樣,村里人誰想去,費勁一整天,大把力氣花出去,可收回來的麥子就跟鬧著玩似的。
公社任務糧要的是結果,他們村麥子地長成這樣,還收它幹啥,不如等爛地里後給明年當肥呢。
抱怨歸抱怨,但大家該下地還得下地,畢竟工分還得掙呢。
地里鐮刀唰唰的,又快又急。
大喇叭廣播:「大家割麥子小心手,往年咱村麥子柔韌,那割著順手啊,今年不行啦,又干又脆,一折就斷,割著一定要小心啊,今天割著手腕子的已經三個了。」
打麥子、壘垛的女人堆里,那抱怨聲更多。
「就沒見過這麼孬的麥子。」
「咋沒見過,六零年沒見過?」
「行啦,都少說兩句。」
「今年麥穗小、癟得就剩糠皮子了,唉——。」
「那沒辦法啊,旱得太狠了。」
「這還好咱大隊長明智,提前就找那打井隊,給咱村打了十多口井出來,這就算乾旱,咱人吃喝上倒是沒受啥影響。」
「是啊,北邊那上河村,老慘了,聽說養的雞鴨死了一半。」
「瞅瞅,讓他們非要收啊,當時還跟我家搶我那老母雞來著,說啥給收走集體養殖,還好我腦子沒出問題,沒貪那每天幾碗米糠錢。」
「現在送雞鴨過去的村民,全都圍著上河村討說法呢,還有,你們聽說老夏家那夏華泰幹得事兒沒?」
「啥事兒啊?」
「聽說他想買上河村那養殖場的地呢。」
「咋著,他個人能買公家的地?」
「那誰知道呢,我男人不是在那邊當協管員麼,說是聽見一耳朵。」
「那你可得讓你男人多聽著點,這要是真買了,咱就舉報他夏華泰去,讓他老夏家天天吃那麼好,可恨死我了。」
「哈哈哈,柳花兒她奶奶,你這是饞得吧,哈哈哈。」
「就是,你家柳花兒都不饞,你這老骨頭的咋這饞呢?」
「滾滾滾,說得就跟你們不流口水似的。」
對比村裡的熱鬧,夏家堂屋這兩天的氣氛同樣不太好。
無他,大隊長天天來哭窮,求夏春林、林春霞找關係、找人想辦法。
看著老隊長被曬得渾身黝黑通紅,足見沒少在地裡頭巡視,林春霞想想村里那瘦巴巴的麥子地,非常理解大隊長現在心肝肺齊疼的狀態。
上輩子,她家老頭兒比大隊長現在的情況,還要嚴重,還要加個更字。
「完嘍,春林啊,咱村今年至少減產三成往上。」
「能不能收回種子糧都兩說了啊,完嘍,春林啊,你可得幫叔想想辦法啊。」
堂屋裡夏春林皺眉,「我能有啥辦法,隊長叔,種地我行,這村裡的大事兒,啥時候問過我,我不會啊。」
說著,他還偷偷看了老伴兒一眼,心道:還好春霞早就給我提醒過,裝傻,必須裝傻。
「你這……」大隊長是真沒想到夏春林這麼憨實,心裡對之前防備他的自己和幾任村長都罵了一遍。
二十多年前,夏家村大部分會武的男丁都去參軍,一百來戶的夏家村里,包括大隊長在內的男人,全都是老幼,或者如當時斷了腿的大隊長這樣的。
夏春林那時候是全村唯一最壯的壯勞力,當時的老村長去世前,其實指定的就是夏春林接班,畢竟他對村里各戶人家的付出擺在那,給老人家挑水,給孤兒家施粥。
總之,夏家村因為有夏春林,有老夏家在,冬天送糧送炭送寒衣、夏天熬粥打水幫種地。
好幾個荒年過去,周邊村子都在死人,唯有夏家村,愣是沒死過孩子。
大隊長心裡也清楚,這除了夏春林以外,他媳婦林春霞付出的可能更多。
畢竟當年夏春林娶媳婦時,那陪嫁的嫁妝箱子,得有二十抬,每抬都是四人,各個都把杆子壓成下弧,都不用想,一看就知道那箱子裡沒少裝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