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了什麼事?」蘇意暖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她說昨晚被人灌了酒,迷迷糊糊地跟了一個陌生男人,醒來之後發現卡里的錢全被轉走了。」
陳昊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似乎在等她的反應。
好傢夥,這個版本倒是挺巧妙的。
把蘇意暖對她做的事情翻了個個兒,變成了她是受害者。
蘇意暖靠在牆壁上,用肩膀夾著手機,騰出手翻了個白眼。
「所以呢?」
「所以靈薇現在身上一分錢都沒有,她又不好意思找家裡人開口。」
陳昊的聲音越來越誠懇。
「她跟我說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問你能不能先借她兩萬塊周轉一下。」
「她說等開學之後一定還你。」
兩萬塊。
蘇意暖嘴角勾了一下。
這是變著法子想讓她送上門,好把她再往王總的床上送。
「陳昊是吧?」蘇意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客氣。
「我跟虞靈薇的事情,我們自己之間會處理。」
「至於兩萬塊錢,你去找她家裡人要吧,我一個靠助學金過日子的孤兒,幫不上這個忙。」
說完,她掛了電話,然後拉黑。
她把手機丟在桌上,走到窗戶邊,推開那扇沾著灰的鋁合金窗。
冷風灌進來,把她臉上殘餘的熱度吹了個乾淨。
她在心裡快速理了一遍這件事的邏輯。
虞靈薇被她灌藥反殺,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在王總的床上,錢也被轉走了。
正常人的第一反應是報警,但虞靈薇不敢,因為她自己手上就沾著人口販賣的案底。
所以她選了另一條路,找幫手。
而陳昊就是她找的幫手。
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比她前世以為的要早得多、深得多。
虞靈薇的恨意不會到此為止。
她被反殺了一次,丟了錢,丟了臉,還被陷害丟了身子。
在她的邏輯里,這一切都是蘇意暖害的。
陳昊的動機就更簡單了。
前世他就是那條利益鏈上的中間人,負責物色「貨源」、搭橋牽線。
虞靈薇只是他眾多合作對象中的一個。
這通電話不是幫朋友忙,是在親自驗貨。
不管是哪種,結論只有一個,這兩個人不會善罷甘休。
現在還是末日前,他們頂多耍些小手段,設個局,騙人騙錢。
可一旦末日爆發,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蘇意暖握了握拳頭,指節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前世的記憶太清楚了。
陳昊是末日第一天就覺醒了異能的人,F級火系。
雖然只是F級,但那是進攻型異能,燒人、爆破、遠程攻擊,樣樣都行。
而她手裡最強的戰力沈淮,前世是末日爆發整整三個月後才覺醒的。
這意味著在末日開局的頭三個月里,她身邊沒有任何一個異能者能正面對抗陳昊。
她自己倒是已經覺醒了F級治癒系,但治癒系只能治癒,根本就不能作戰。
讓她拿源質砸人,就跟拿著存摺扇人臉的效果差不多。
三個月的空窗期。
這個數字在她腦子裡打了個轉,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她必須讓沈淮提前覺醒異能。
不管用什麼辦法,必須在末日爆發之後,儘快讓他完成覺醒,而不是乾等三個月。
否則,一旦陳昊帶著火系異能找上門來,她囤再多物資都是為人做嫁衣。
物資不能擋火球,壓縮餅乾也不能滅火。
蘇意暖關上窗戶,重新拿起手機。
她翻出沈淮的電話,點了撥號鍵。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蘇意暖,是有什麼事嗎?」沈淮的聲音簡短利落。
「沈淮,本來約好讓你明天過來的,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今晚,你安排好伯母,就馬上過來。」
「行。」
蘇意暖放下手機,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上。
距離末日,還有不到三十個小時。
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今晚,她一定要讓沈淮覺醒異能。
否則,一切都得完蛋。
只是……
她忽然想到了裴夜。
微信里有一句他的留言。
【我有事情要處理。今晚,等我回來。】
他說今晚要回來,那豈不是會和沈淮撞上了?
蘇意暖的腦子轉得飛快。
裴夜說今晚要回來,沈淮也要今晚過來。
這兩個人要是撞上了,場面大概會比末日提前爆發還熱鬧。
她必須讓裴夜今晚別來倉庫。
理由得合理,不能引起懷疑,更不能讓這個人聞出什麼不對勁。
蘇意暖翻了翻通訊錄,點了裴夜的號碼撥過去。
響了一聲就接了,速度快得離譜。
「暖暖。」裴夜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尾音往上挑了一點。
蘇意暖嘴角抽了抽。
這人連喊她名字都帶上了某種宣示主權的味道。
她深呼吸,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措辭。
「師兄,今晚我可能不在倉庫。」
她儘量讓語氣聽上去自然,語速也刻意放慢,像是突然想起什麼。
「孤兒院那邊院長打電話來了,說身體不太舒服,我想過去看看她。」
這個謊扯得不算高明,畢竟她最在乎的院長半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但那又怎麼樣?她就不信他真的會去查。
就算查到了又如何,都世界末日了,誰還理會這個謊言的真實性呢?
「我陪你去。」裴夜說。
蘇意暖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這個男人似乎很喜歡黏著她。
「不用了,孤兒院在外市,來回得兩天。我自己打車去就行,我現在已經出發了。」
她語速不急不慢,甚至還加了點氣音,像是在車裡有點疲憊。
「你不是說有事要處理嗎?先忙你的,你明天再過來。」
裴夜又沉默了幾秒。
「好。」
他最終只說了一個字。
蘇意暖正準備掛電話,心裡暗暗鬆了口氣,裴夜忽然開口。
「暖暖,你身份證號碼是多少?」
蘇意暖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她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頓了一秒。
「幹什麼用?」
「有件事需要你的身份信息,明天告訴你。」
裴夜的語氣很平常,平常到聽不出任何破綻。
身份證號碼不算什麼絕密信息,末日一來所有的戶籍系統都會癱瘓,這串數字很快就會變成廢物。
而且,拒絕可能會引起更多的懷疑。
她還是報了出去。
「收到。明天見。」
電話掛斷。
蘇意暖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氣。
搞定了,今晚的倉庫是她的主場。
雖然不知道那個男人為什麼要她的身份證號碼,但在末日到來的最後十幾個小時,一個身份證號碼並不能威脅到她的計劃。
同一時刻,京市中心商業區,高端珠寶定製店的VIP室里。
裴夜站在展櫃前,指尖在那些大小不一的鑽戒樣品上輕輕滑過。店員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職業笑容掛得完美。
「裴先生,這款是我們今年的旗艦設計,三克拉D色IF淨度,切工最頂級……」
「我不知道她手指……有多少周長?」裴夜打斷她。
「您是說……戒指的尺寸?」
「對。我不知道她的尺寸。」
店員立刻恢復了笑容。「那您可以描述一下她的手型,我們根據經驗來推薦……」
「算了,不用推薦。」裴夜的食指從左到右划過整個展櫃,「每個尺寸來一個。」
店員的笑容凝住了。
「您的意思是……每個尺碼各一枚?」
「對。」
店員的腦子飛速運轉,發現自己幹了八年珠寶銷售,頭一回碰上這種買法。
她轉身時腿都軟了,不是害怕,是在算提成。
裴夜站在展櫃前等的時候,拿出手機給集團法務部發了條消息。
內容很簡短:盛和超市三家門店及中央倉儲中心,全部過戶到蘇意暖的名下。
後面是蘇意暖的名字和她剛報給他的身份證號碼。
整個盛和超市估值一點八億。
他要把這些全部送給她,當求婚禮物。
明天,她就會收到。
然後他會挨個試那些戒指,找到最合適的尺寸,親手戴到她手指上。
裴夜把手機收起來,看著玻璃櫃檯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人氣色極好,眼底的青灰全部褪去,換上了從內而外的生氣。
這都是她給的。
他要給她最好的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