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意暖掛了電話之後就行動起來。
今天上午還有好幾批物資要到。
上午十點整,第一輛貨車準時停在倉庫門口。
搬運工卸貨時,蘇意暖拿著清單逐項核對。
七百箱能量棒,五百箱壓縮乾糧,一千箱軍用罐頭,數量全對。
她簽了收貨單,利索地打發了第一撥人。
十點五十分,第二輛貨車到了。
這批是兩台五千瓦的柴油發電機和一百桶柴油。
發電機體積不小,搬運時差點卡在通道里。
蘇意暖指揮搬運工把設備安置在倉庫最裡面的角落,遠離食品和藥品區。
柴油桶整齊碼放,用防火毯單獨隔開。
末日之後電網會在第一時間崩潰,這兩台發電機就是倉庫的生命線。
十二點四十分,第三批貨到了。
防水火柴、應急毯、可攜式淨水器、多功能軍鏟、蠟燭、打火石、工業手套,還有一千箱衛生紙。
末日第一個月,衛生紙的價值直逼黃金。
沒人能想到,人類最基本的尊嚴要靠一卷捲紙來維持。
搬運工看著這批東西被她逐一歸類,臉上的表情精彩得不行。
蘇意暖懶得解釋,付了尾款打發他們離開。
下午一點,最後一批鋼管拒馬送到。
每根兩米長,帶著焊接好的交叉底座,可以快速拼裝展開。
蘇意暖親手把這些搬進倉庫門口的預留區域,逐根檢查焊接點有沒有裂縫。
她前世見過太多據點因為入口防線被突破而團滅的慘狀。
那些畫面一度是她的夢魘,現在則變成了她手上的肌肉記憶。
她一直忙到下午四點,所有物資終於全部到位。
蘇意暖站在倉庫中央,掃了一眼六個分區。
食品飲用水足夠十個人吃半年。
藥品夠拉起一個小型急救站。
發電機和柴油夠用半年。
鋼管拒馬足夠把入口封成鐵桶。
曾經搖搖欲墜的活命計劃,如今已經血肉豐滿。
她拿起手機調出備忘錄,把清單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鎖屏時,手指攥得很緊。
該準備的都準備了,剩下的就是人了。
沈淮,她目前覺得最可靠和信任的保鏢。
今晚是末日前最後的窗口期,計劃絕對不能失敗。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沉。
遠處的雲層泛著詭異的紫黑色,那是源質爆發前的徵兆。
蘇意暖在二樓隔間裡待到傍晚六點,中間吃了兩盒自熱米飯,補了一個小時的覺。
醒來後她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腦子裡把今晚的計劃又過了兩遍。
行李袋被她翻了個底朝天,最後從最下面抽出一條黑色吊帶連衣裙。
批發市場順手買的,面料薄,領口低,下擺卡在大腿中段的位置。
她把裙子在身前比了比,面料順著身體的弧度自然垂落。
穿上這條裙子,沒有幾個正常男人能保持冷靜。
蘇意暖進了浴室,擰開花灑。
水流砸在肩膀上,沖走了一整天搬貨攢下的疲憊。
她洗得很仔細,頭髮用吹風機吹到八成干,換上那條黑色吊帶裙。
在鏡子前站定,她看著鏡中的自己。
她想起了裴夜,記得他昨天晚上的眼神,無比真誠。
那個人是認真的,但她今晚要幹什麼?
要穿著這條裙子去見另一個男人,感覺好像背叛了他一樣。
可是,上輩子她也認真過。
認真地愛一個人,認真地把後背交出去。
換來的是什麼?
一個臭氣熏天的地下室,一具被榨乾源質的空殼。
死的時候,只剩下一具乾屍。
這輩子她只認一個道理,活著。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比忠誠重要,比愧疚重要,比裴夜那雙該死的好看的眼睛重要。
共鳴必須是雙向的,層級越深,肌膚接觸越充分,源質滲透的效率才越高。
她跟裴夜之間已經驗證過這套邏輯了。
現在她需要把同樣的方式用在沈淮身上,逼出他體內那顆沉睡的雷電系種子。
沒有沈淮的異能覺醒,陳昊帶著火系找上門來的那天,她囤的這一倉庫東西全是給別人準備的嫁衣。
她甚至連性命都保不住。
這只是交易,跟男女之間那點事沒有半毛錢關係。
蘇意暖對著鏡子吐了一口氣,用力到兩腮都鼓了起來。
她最後看了鏡子一眼,轉身走出浴室。
二樓隔間的摺疊桌被她擦了第二遍,擺上兩隻玻璃杯。
左邊那隻倒了溫水,普普通通,沒動手腳。
右邊那隻也是溫水,但她從抽屜里摸出一個棕色小瓶,擰開蓋子,往杯子裡滴了幾滴。
不是什麼猛藥,是草本提取物,藥品批發市場的櫃檯上明碼標價擺著的。
前世避難區里不少人拿這東西當助興用,小劑量的話只是讓人體溫升高、感官放大,不傷身體。
對一個自制力強到變態的退伍兵來說,這點藥力不夠。
但她只需要他在關鍵時刻,能卸下那層鐵板一樣的防線就行。
最後一滴落進水裡的時候,蘇意暖的手頓了一下。
她回憶到了一個畫面。
虞靈薇笑嘻嘻地往酒杯里倒藥粉。
蘇意暖把瓶蓋擰死,塞回抽屜最深處。
不,她跟虞靈薇不一樣。
虞靈薇下藥,是為了把人賣掉。
她下藥,是為了活命。
動機不同,性質就不同。
她必須相信這一點,否則今晚的事她做不下去。
晚上八點整,手機震了一下。
沈淮的號碼。
"到了,在外面。"
五個字,沒有多餘的廢話,很沈淮。
蘇意暖切到監控畫面。
攝像頭的夜視模式里,一個高大的人形站在倉庫捲簾門外,紋絲不動。
一米九,短寸,肩膀寬得能擋住半扇門。
深灰色夾克,左手拎著個軍綠色帆布包,右手自然垂在身側。
蘇意暖從椅背上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下樓去開門。
捲簾門拉起來的時候帶著一陣金屬摩擦的刺響,在夜裡格外刺耳。
門升到一半,她就看見了沈淮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你來了。」蘇意暖朝他點了點頭,「伯母的手術怎麼樣?」
「手術很成功,兩個小時前醒來了,被送到VIP病房,有專門的醫護人員看護。」
沈淮的聲音很平,但蘇意暖聽得出來,那股緊繃了一整天的勁兒鬆了。
他正想向她道謝,她卻轉身給讓了個位置。
「進來再說。」
沈淮站在門口沒動。
他的目光先掃了一圈倉庫內部,看到倉庫內部寬敞,按區域分類碼放好了許多物資箱。
然後是角落裡的監控攝像頭,紅點閃爍。
再然後是通往二樓的樓梯,以及樓梯拐角處那盞昏黃的壁燈。
蘇意暖把捲簾門重新拉下來,鎖扣合上,金屬碰撞聲在空蕩的倉庫里回了個尾音。
她轉過身,發現沈淮還站在原地。
「怎麼不進來?怕我吃了你?」
沈淮沒接話,邁開腿跟在她身後往二樓走。
他走路的時候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軍靴和水泥地面接觸的聲音悶悶的,有種壓迫感。
蘇意暖走在前面,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在四周掃。
不是隨便看看,是在記路線、記結構、記哪裡有出口。
職業病,改不了。
蘇意暖推開客廳的門,側身讓他先進。
沈淮在門口站了兩秒,才邁步進去。
他進來第一件事不是坐下,而是把整個客廳掃了一遍。
調暗的壁燈,茶几上並排放著的兩杯水,靠牆的布藝沙發上搭著條深灰色毯子.
摺疊桌上摞著幾個袋子,窗戶關著,窗簾拉了一半。
然後他的視線落在蘇意暖身上,從那條黑色吊帶裙的領口位置掃過.
在她鎖骨上停了不到半秒,又移回她的臉。
蘇意暖在沙發坐下,把右邊那杯水推過去。
「坐。喝點水,趕過來挺遠的。」
沈淮站在桌邊沒坐,盯著那杯水看了兩秒,又抬頭看她。
「蘇老闆。」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咬得很清楚,「你到底想幹什麼?」
蘇意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她本來還想再鋪墊幾句,但沈淮這人太警覺了,再繞下去只會讓他更戒備。
「沈淮,先坐下。」她收起那點多餘的表情,語氣沉了下來,「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跟你說。」
沈淮沒動。
「關係到你的命。」蘇意暖頓了頓,「也關係到你媽的命。」
最後一句話砸下去,沈淮眼皮跳了一下。
他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後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手搭在桌沿上,骨節粗大,指縫間有幾道舊疤,疤痕是淺白色的,跟周圍的皮膚顏色不太一樣。
那是刀傷留下的痕跡,而且不止一處。
他拿起那杯水,抬到嘴邊的時候停了一瞬,然後他鼻子動了動。
蘇意暖心裡咯噔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