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對他好的第一步

  沈清歡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臉更紅了，連忙「哦」了一聲，手忙腳亂地去拿碗筷。因為緊張，拿碗的時候手指還有點抖，差點就摔了一個。

  她把兩個粗瓷碗擺在灶台邊沿不太平穩的地方。陸沉洲瞥了一眼，沒說話，自己動手拿起碗，先盛了兩碗糊糊，又往每個碗裡舀了一勺看起來勉強能入口的炒菜。

  「端進去。」

  他言簡意賅，自己則端起那口小鐵鍋（裡面還有剩下的糊糊）和那盤菜，率先走出了煙霧繚繞的灶棚。

  沈清歡趕緊小心翼翼地端起兩碗燙手的糊糊，像小狗似的屁顛屁顛跟在他後面，朝屋裡走去。

  正午的陽光透過木質窗戶，投射到家具上，折斷了原本筆直的光線，照亮了桌上簡單的飯食，也照亮了房間裡依舊涇渭分明的氣息。中間那床被子牆，還靜靜地橫亘在炕上。

  兩人隔著方桌坐下。誰也沒說話。

  沈清歡低著頭，用筷子小口小口地扒拉著碗裡的糊糊和菜。糊糊的口感粗糙，帶著點焦糊味，菜里的土豆有些硬，有些軟爛，鹹淡倒是還行，只是賣相實在不敢恭維。可她吃著，心裡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不是委屈，也不是難堪，而是一種……陌生的、溫熱的酸脹感。

  她偷偷抬眼，看向對面一絲不苟的陸沉洲。

  他吃得很沉默，也很快，大口大口地吞咽著，仿佛碗裡的不是她做的這頓糟糕的飯菜，而是什麼尋常不過的東西。他的側臉線條在日光下顯得清晰而冷硬，額角的傷疤結著深色的痂，下頜隨著咀嚼微微動著。汗水已經半干，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留下一層微光。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這頓飯的好壞，只是專注地、甚至有些機械地完成「進食」這個任務，補充著上午消耗殆盡的體力。

  只是，在他夾起一筷子明顯炒焦了的土豆塊時，沈清歡看到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隨即，他還是面無表情地送進了嘴裡，嚼了幾下，咽了下去。

  那一刻，沈清歡忽然覺得，自己手裡這碗粗糙寡淡的糊糊，也變得有了溫度。

  他什麼都沒說。沒有嘲諷她笨手笨腳，沒有嫌棄飯菜難吃。他只是用他沉默的方式，接過了她搞砸的爛攤子，快速地收拾好，然後……吃掉了它。

  就像他早上，沉默地走過來，幫她生起灶火。

  就像他昨夜，雖然怒氣沖沖，卻還是扔給她一件外套，默許她上炕。

  這個男人的好，是硬的，是沉的，是裹在冰冷堅硬的外殼和笨拙粗暴的言辭之下的。前世的她，被偏見蒙蔽了雙眼，從未看見，也不屑去看。

  而現在，她看見了。哪怕只是冰山一角，卻已足夠讓她心頭髮顫，眼眶發熱。

  她低下頭，更專心地吃著碗裡的飯，把那些粗糙的、焦糊的、鹹淡不均的食物，一口一口，認真地咽下去。

  這是她新生的第一餐，也是她開始學習，如何靠近他，如何理解他，如何……笨拙地，對他好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