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笨手笨腳

  一頓飯在近乎凝固的沉默中吃完。碗裡的糊糊和菜，味道實在算不上好，但兩人都吃乾淨了，連碗邊都沒剩下。

  陸沉洲吃得快，吃完便放下碗筷，靠坐在椅背上，目光不知落在屋子的哪個角落，眉心微蹙，像是還在想著廠里未做完的活計，又像是在默默忍耐著什麼不適。

  沈清歡也吃完了最後一口，看著空蕩蕩的碗，心裡那點因為飯菜粗陋而生的窘迫，慢慢被一種更踏實的、近乎滿足的情緒替代。不管怎樣，這是她第一次，在這個「家」里，和他一起吃完一頓飯。

  她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動作依舊帶著生疏，端碗疊筷時發出輕微的磕碰聲。她小心翼翼地端起那口剩了點糊糊底的小鐵鍋和空菜盤，準備拿到灶棚去清洗。

  「放著。」

  陸沉洲的聲音突然響起，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沈清歡一愣，回頭看他。他已經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在正午的光線里投下一片陰影，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落在她手裡的鍋碗上。

  「我……我去洗吧。」沈清歡小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冰涼的鍋沿，「很快就好。」

  陸沉洲沒接話，只是走過來，直接從她手裡拿過了那口小鐵鍋和盤子。

  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粗魯，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手背，帶著薄繭的觸感一掠而過，卻讓沈清歡的心跳又亂了一拍。

  「笨手笨腳，」他丟下硬邦邦的一句，語氣里聽不出是陳述還是嫌棄，「別把碗摔了。」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留下沈清歡端著兩個空碗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灶棚門帘後的背影，臉頰微微發熱。

  他……是怕她摔了碗，還是嫌她洗不乾淨？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細白的手指，又看了看灶棚方向，那裡很快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和鍋碗碰撞的輕響，利落而熟練。她咬了咬唇，沒再堅持跟過去，而是轉身開始擦拭方桌。桌子是舊的，木質紋理里嵌著經年的油污，不太好擦。她抹得很認真，連桌腿都仔細抹了一遍。

  等她擦完桌子，陸沉洲已經洗好了碗筷，正站在灶棚門口，甩著手上的水珠。他見她出來，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大概是她擦桌子時又蹭到了灰？沈清歡下意識地抬手想摸臉。

  「下午我去趟廠里，」陸沉洲移開視線，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庫房有點零活要核對。」

  沈清歡點點頭：「哦……好。」

  她想問他額頭的傷要不要緊，想問他晚上幾點回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看著他額角那塊在日光下格外顯眼的暗紅痂痕，忍不住還是低聲加了一句：

  「你……你小心點，別碰著傷口。」

  陸沉洲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沒應聲，只是抬手，似乎是習慣性地想摸一下額角，但手舉到一半又放下了，轉而抓了抓自己短硬的頭髮。

  「嗯。」

  他從喉嚨里含糊地應了一聲，聽不出是答應還是敷衍。然後，他不再停留，徑直走向院門。

  沈清歡跟到門口，看著他高大挺拔卻似乎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的背影，穿過家屬院坑窪不平的土路，漸漸走遠，消失在拐角處。陽光照在他深藍色的工裝上，泛起一層舊布料特有的、柔和的光暈。

  她站了一會兒，直到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才慢慢退回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