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邊呆著去

  初春的水，依舊刺骨。

  她把手伸進去的瞬間，就凍得一哆嗦。然後她笨拙地打濕衣服，抹上肥皂，然後在搓衣板上用力揉搓起來。她沒怎麼幹過這種活，力氣用得不勻，肥皂泡弄得到處都是，冰水更是凍得她手指發紅，幾乎失去知覺。洗出來的效果……大概也只是聊勝於無。

  正搓得費力，一個高大的陰影又籠罩下來。

  陸沉洲不知何時又走了過來，就站在她旁邊。他看了一眼盆里被她揉得皺巴巴、泡沫分布不均的衣服，又看了看她凍得通紅的、在水中笨拙動作的雙手，眉頭再次習慣性地皺起。

  「嘖。」他發出一個不滿的單音節。

  然後，在沈清歡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他一把將她從水盆邊拎開——

  真的是拎！

  他力氣大，她幾乎是被他提著胳膊挪到了一邊。

  「一邊呆著去。」他語氣不善，帶著顯而易見的嫌棄，「洗個衣服跟玩泥巴似的。」

  說著，他自己蹲下身，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接過搓衣板和衣服，動作熟練地浸濕、打肥皂、揉搓。他的手指粗大有力，指節突出，搓洗時帶著一種沉穩的節奏感，泡沫均勻豐富，污漬很快被清除，冰水似乎對他那雙布滿厚繭的手毫無影響。

  沈清歡站在一旁，看著他沉默而利落地洗著本該由她來洗的衣服，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和微微抿緊的唇線，看著他小臂上因為用力而微微繃起的肌肉線條，看著他額角那道隨著動作若隱若現的傷口……

  冰冷的水汽氤氳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心裡那個酸澀又溫熱的角落，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鬆動，融化。

  他總是什麼都不說。

  可他又總是，在她笨拙地搞砸一切之後，沉默地，用他堅實的手臂和粗糙的雙手，替她收拾好殘局。

  這份沉默的、笨拙的、裹在冷硬外殼下的好，像初春破開凍土的草芽，帶著細微卻不容忽視的力量，悄悄扎進了她的心裡。

  冰水刺骨，泡沫濡濕了陸沉洲挽起的袖口，深藍色的粗布工裝顏色更深了一截。他搓洗的動作又快又穩，帶著一種常年勞作形成的、近乎本能的韻律。粗糙的布料在他手中服服帖帖，污漬迅速褪去，清澈的肥皂泡堆疊起來，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虹彩。

  沈清歡站在一旁，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指尖還殘留著剛才冰水帶來的麻木刺痛感。她看著他那雙骨節分明、布滿新舊傷痕和老繭的大手，在肥皂泡沫里翻攪、揉搓，動作間手臂肌肉微微賁張，帶著一種原始而踏實的力量感。

  

  他低著頭，側臉線條繃得有些緊，額前垂落的幾縷黑髮遮擋了部分眉眼，只有額角那道紅色的還未成形的痂，在偏白的膚色映襯下，格外清晰刺眼。

  一陣微風吹過，帶著初春傍晚的涼意，也吹動了晾衣繩上幾件早已干透的舊衣服。

  繩子上空蕩蕩的，大部分地方都空著，像在等待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