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周文遠
2026-09-03 19:38:45
作者: 小魚之之
手腕上那圈紅痕,到了第二天早上還未完全消退,指腹按上去,能感覺到皮肉之下細微的脹痛,提醒著昨夜那場猝不及防的、滾燙而狼狽的碰撞。
沈清歡醒來時,炕的另一側照舊空了。厚棉被依舊疊得方正冷硬,擱在炕梢,像一塊沉默的界碑。空氣中屬於他的氣息淡了許多,只有那床厚被和被面上隱約殘留的紅藥水氣味,證明著昨晚並非全是夢境。
她坐起身,看著空蕩蕩的炕沿,心裡那點昨夜滋生的、微弱的雀躍,像被晨風吹散的薄霧,漸漸沉靜下來。路還長。她揉了揉手腕,起身開始新一天的忙碌。
傷口要換藥。昨晚塗的紅藥水大概幹了,需要清理一下重新塗。她打定主意,今天要做得更自然,更「不小心」一點。
早飯簡單熬了小米粥,烙了兩張賣相不是很好的卻勉強能下咽的餅。吃過收拾停當,她拿出紅藥水和棉簽,走到水缸邊仔細洗了手。指尖冰涼,微微發抖,不知是冷水激的,還是緊張的。
她走到炕邊,看著那床厚被,深吸一口氣,模仿著昨晚的樣子,將東西放在木箱上顯眼的位置。然後,她轉身去做別的事,耳朵卻豎得尖尖的,聽著院門口的動靜。
上午的時間在瑣碎的清掃和漿洗中度過。她將晾乾的衣服收進來,仔細疊好,分門別類放進柜子。他的工裝褲布料硬挺,疊起來頗費力氣,但她疊得很認真,邊角對齊,稜角分明,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儀式。疊好的衣服並排放在柜子里,她的淺色衣物挨著他深色的工裝,界限分明,卻又奇異地和諧。
日頭漸漸升高,快到晌午。沈清歡盤算著該做午飯了,也差不多該是他下工回來的時候。她解下圍裙,拍了拍身上的灰,決定先去供銷社買點東西——家裡鹽快見底了,另外,她心裡還惦記著,想看看有沒有賣雪花膏的。北嶺縣春天風大,乾燥,他的嘴唇總是幹得起皮,手更是粗糙得裂口子……也許,可以試試?
她揣上剩下的零錢和一個小布兜,鎖好院門,朝著家屬院外走去。
正午的陽光有些晃眼,空氣中飄散著飯菜的香氣和廠區特有的煤煙味。供銷社就在家屬院斜對面的一條小街上,紅磚房子,綠色的木門,門口掛著塊白底紅字的牌子。
沈清歡低頭走路,心裡還在盤算著雪花膏的價錢和買鹽剩下的錢夠不夠割一小條肉晚上給他補補。剛走出家屬院大門沒幾步,一個略帶遲疑的、溫潤的男聲在旁邊響起:
「清歡……?沈清歡同志?」
沈清歡腳步一頓,詫異地抬起頭。
陽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才看清站在路邊樹蔭下的那個人。
是個年輕的男子,約莫二十四五歲年紀,身材清瘦,穿著挺括的白色襯衫,外面套著件藏青色的中山裝,熨燙得一絲不苟,沒有一絲褶皺。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不大,卻透著一股書卷氣的溫和與……此刻毫不掩飾的驚喜。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腋下還夾著兩本書,整個人看起來乾淨整潔,與周圍灰撲撲的環境和行色匆匆、衣著樸素的工人家屬格格不入。
是周文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