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很好

  沈清歡的心猛地一沉，像是驟然墜入冰窟，四肢百骸瞬間變得冰涼。前世那些刻意遺忘的、或甜蜜或痛苦到最後只剩骯髒與悔恨的記憶碎片，呼嘯著翻湧上來，幾乎讓她站立不穩。

  是周文遠。縣中學新來的歷史老師。前世，她就是在婚後不久，偶遇了他。他談吐文雅，學識淵博，懂得她喜歡的詩詞歌賦，欣賞她身上那點與機械廠家屬院格格不入的「文藝氣質」。他溫言軟語，體貼入微，在她抱怨陸沉洲粗魯無趣時給予恰到好處的安慰和理解……一步一步，將她引入歧途，也最終將她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怎麼會在這裡？這個時候？難道……命運的軌跡，即使她重生了，也無法完全避開？

  沈清歡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布兜，指節泛白。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眼神里充滿了戒備和一絲來不及掩飾的厭惡。

  周文遠顯然沒有察覺到她情緒的巨大波動，或者說，他沉浸在偶遇的驚喜中，自動忽略了她臉色的難看。他上前一步，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關切的笑容，語氣輕柔：

  「真的是你！我剛才遠遠看著就像……沒想到能在這裡碰到。你……你這是要去供銷社？」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歡身上洗得發白的舊衣衫和沾著些許灰塵的褲腳上，幾不可察地閃過一絲極快的、類似憐憫或惋惜的情緒，但很快被更深的「關切」取代。

  沈清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慌，不能露出破綻。她現在不是前世那個被愛情幻想沖昏頭腦的蠢女人了。她是死過一次、看清了真相的沈清歡。

  「周老師。」她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努力維持著平靜，「好巧。我去買點東西。」

  她語氣里的疏離和冷淡，讓周文遠臉上的笑容微微凝滯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鏡，語氣更加溫和，甚至帶上了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你最近還好嗎？我聽說……聽說你結婚了。是嫁給了機械廠的工人同志？」

  他刻意放低了聲音，像是怕被旁人聽去，又像是在分享一個共同的、略帶惋惜的秘密。

  「機械廠工作辛苦，環境也……你習慣嗎？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跟我說。我們……畢竟是老同學。」

  老同學？沈清歡在心底冷笑。他們不過是同一所高中畢業，他比她高兩屆，從前幾乎沒說過話。前世，他也是用這種「老同學」的藉口，一步步接近。

  「我很好。」沈清歡打斷他，語氣乾脆，甚至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硬氣，「陸沉洲對我很好。廠里環境也沒什麼不習慣的。周老師費心了。」

  她直接點出陸沉洲的名字，語氣里的維護意味顯而易見。




  沈清歡卻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牽扯。她看了一眼供銷社的方向，又看了看日頭，心裡惦記著回家做飯，也惦記著……不想讓陸沉洲回來時，看到她和周文遠站在一起說話。哪怕只是偶然碰到。

  「周老師，我還要去買東西，先走了。」

  她說完，不等周文遠回應，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就要走。

  「清歡！」周文遠卻在她身後，急急地叫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執拗的、仿佛篤定她會停下的意味。

  沈清歡腳步一頓，沒回頭，脊背卻繃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