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在等她？

  周文遠快步走到她身側，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推心置腹般的誠懇，卻又隱隱透著某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清歡，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作為老同學，看到你現在這樣……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你本來應該……有更好的生活。讀書，看畫展，聽音樂會……而不是在這裡，圍著灶台轉，和一個……一個沒什麼共同語言的人過一輩子。」

  他頓了頓，觀察著沈清歡的反應，見她只是背對著他，肩膀僵硬，便繼續用一種充滿誘惑力的、輕柔的語調說：

  「我知道你心裡苦。有些話，不方便跟別人說。如果你願意……隨時可以來學校找我。我那裡有些書，你可能會喜歡。我們可以……聊聊天，就像以前一樣。」

  以前一樣？沈清歡只覺得胃裡一陣翻騰，噁心感直衝喉嚨。她猛地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

  「周老師，」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再說一次，我過得很好。陸沉洲是我的丈夫，我對他很滿意。我們有沒有共同語言，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不勞外人費心。至於書和畫展……我現在覺得，把家裡收拾乾淨，給我丈夫做一頓熱乎飯，比看什麼畫展都有意思得多。」

  她的話像一記記耳光，清脆響亮。周文遠臉上的溫和笑容終於掛不住了，變得有些僵硬和難堪，眼鏡片後的眼神也陰沉下來。

  沈清歡不再看他，轉身，挺直脊背，大步朝著供銷社走去。陽光照在她單薄卻挺直的背影上，在地上投下一道纖細卻堅定的影子。

  直到走進供銷社略帶陰涼的室內，她狂跳的心臟才慢慢平復下來，後背卻驚出了一層冷汗。

  周文遠……他還是出現了。雖然比前世早了一些。這意味著什麼？命運的慣性？還是說，有些劫難，註定避不開？

  不。她絕不允許。絕不允許前世的悲劇重演，絕不允許這個男人再有機會破壞她和陸沉洲之間，哪怕現在還很脆弱的關係。

  她用力甩了甩頭，將那張虛偽溫和的臉從腦海中驅逐出去。當務之急，是買好東西，趕緊回家。

  她匆匆買了鹽，又咬牙用最後一點錢買了一小盒最便宜的雪花膏，白色的瓷罐，上面印著簡單的紅花。握在手心裡，小巧冰涼。

  走出供銷社，她下意識地朝剛才遇見周文遠的方向看了一眼。樹下已經空無一人。她鬆了口氣，又隱隱有些不安。他不會就這麼算了的。以她對前世的了解，周文遠看似溫和，實則偏執，一旦認定目標，不達目的不會輕易罷休。

  她得更加小心，也要……讓陸沉洲知道她的態度。

  心事重重地走回家屬院，剛拐進自家那條小路，遠遠地，就看到院門口站著那個高大熟悉的身影。

  陸沉洲已經回來了。

  他背靠著院門旁邊的土牆，微微低著頭，手裡夾著一支自己卷的旱菸，沒有點燃，只是無意識地用手指捻著。陽光照在他身上，深藍色工裝顏色顯得有些陳舊，肩線卻依舊挺括。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部分眉眼，也遮住了額角的傷口。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周身卻縈繞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沉鬱的氣息。

  他似乎……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