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弄疼你了

  沈清歡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一點點。她連忙走過去，站到他身側。這次，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手指不再抖得那麼厲害。

  擰開瓶塞，蘸取藥水。靠近他。

  熟悉的、帶著汗意和皂角味的氣息再次將她包裹。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濃密的陰影，鼻樑挺直，嘴唇依舊緊抿著，下頜線因為仰頭的姿勢拉出清晰凌厲的弧度。離得這麼近，她能看清他下巴上青黑色的胡茬，和他頸側微微滑動的喉結。

  她的指尖因為專注而微微發涼，捏著棉簽，小心地、一點一點地，將新的紅藥水覆蓋在昨天已經乾涸的藥漬上。動作比昨天更穩，更輕。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兩人細微的呼吸聲。

  沈清歡塗得很認真，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閃過周文遠那張虛偽溫和的臉，和他那些看似關切實則挑撥的話語。心裡一陣煩躁和厭惡，手下的動作不由重了一點點，棉簽的尖端無意中戳到了傷口邊緣尚未完全癒合的嫩肉。

  「嘶——」

  陸沉洲猛地吸了一口冷氣，身體瞬間繃緊，眼睛驟然睜開！

  「對……對不起！」沈清歡嚇了一跳，慌忙縮手，臉一下子白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陸沉洲睜開眼睛，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還殘留著一絲猝不及防的痛楚，但更多的是沉沉的、壓抑著的什麼。他沒有立刻發火，只是盯著她，目光銳利，仿佛要看到她心裡去。

  沈清歡被他看得心慌意亂，手裡捏著棉簽，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連聲道歉：

  「真的對不起……我走神了……弄疼你了…」

  陸沉洲沒說話，只是看著她慌亂失措、眼圈又開始發紅的樣子，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半晌，他重新閉上眼睛，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繼續。」

  聲音粗嘎，帶著忍耐。

  沈清歡不敢再分神，屏住呼吸，更加小心地繼續塗藥。這一次，她的動作輕柔得不能再輕柔，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終於塗好了。她收回手，輕輕舒了口氣。

  陸沉洲緩緩睜開眼睛，沒有立刻起身。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汗濕的額角，和她依舊有些蒼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炕邊，卻沒有像昨天一樣立刻躺下。他彎下腰，從炕梢那堆舊鋪蓋里，翻找著什麼。

  

  沈清歡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只見他翻出了一個扁平的、軍綠色的鐵皮盒子，上面已經鏽跡斑斑。他打開盒子，裡面是一些零碎的工具：

  鉗子，螺絲刀，幾卷不同顏色的絕緣膠布，還有……一小管白色的、看起來像是藥膏的東西。

  他拿起那管藥膏，看了看，又瞥了一眼沈清歡還捏在手裡的紅藥水瓶，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然後，他走到她面前，將那小管藥膏遞了過來。

  「這個，」他聲音依舊硬邦邦的，沒什麼起伏，「廠里發的，治裂口、凍瘡……比那紅水兒強。」

  沈清歡愣住了，看著遞到眼前的那管小小的、沾著油污和鏽跡的藥膏，又抬頭看看他沒什麼表情的臉，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酸酸脹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