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能再等了

  他……他是在關心她的手指？昨天洗衣服凍紅的，今天切菜不小心劃到的……他都看到了？

  她接過藥膏，冰涼的鐵皮管子握在手心，卻仿佛有溫度。

  「謝……謝謝。」

  陸沉洲沒應這聲謝，只是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接過藥膏的、纖細卻帶著紅痕和凍瘡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

  「做飯小心點。」

  他丟下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轉身，脫鞋上炕，再次用那床厚被將自己裹了起來，背對著她躺下。

  沈清歡站在原地，握著手裡的藥膏，看著他沉默的背影，又看了看炕中間那堵依舊礙眼的「牆」。

  周文遠帶來的陰霾和陸沉洲沉默的審視帶來的壓力，似乎都被掌心這管小小的、粗糙的藥膏驅散了一些。

  他什麼都沒多說。

  但他看到了她的凍瘡，記住了她切菜的笨拙，甚至……拿出了自己可能都捨不得用的、廠里發的勞保藥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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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份沉默的、笨拙的、藏在冷硬外殼下的在意，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心頭滾燙。

  冰牆依舊厚重。

  但遞過來的藥膏，和那句硬邦邦的「小心點」，是不是也算……又一塊被悄悄融化的冰？

  沈清歡將藥膏小心地收好，走到炕邊，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個破釜沉舟的念頭，再次堅定地冒了出來。

  不能再等了。

  周文遠的出現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頭，也提醒著她時間緊迫，前世的陰影並未遠離。而陸沉洲沉默的關懷（如果那管藥膏和那句「小心點」算的話）又像一點微弱的火光，引誘著她，給她勇氣。

  死過一次的人了，連最不堪的背叛和孤獨的死亡都經歷過，還有什麼好怕的？最壞的結果，不過是他再次暴怒，將她推開。可那又如何？她本就是來贖罪，來彌補的。一次次被推開，那就一次次再靠近。直到他習慣，直到他……接受。

  主意一定，心跳反而漸漸平穩下來。沈清歡的眼神在昏黃的煤油燈光下，悄悄轉了轉，掠過那堵牆，又落到剛洗完碗、正擦著手走進來的陸沉洲身上。

  他臉上帶著水汽，額前碎發微濕，神情是慣常的疲憊和平靜下的緊繃。他走到炕邊，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炕頭木箱上那瓶紅藥水，又很快移開，開始脫外衣。

  就是現在。

  沈清歡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也走到炕邊，開始解自己外衣的扣子。動作儘量自然，仿佛只是日常就寢。眼角的餘光卻時刻注意著他的動向。

  陸沉洲脫掉外衣，只穿著汗衫和褲子，掀開厚被（他依舊用的是那床新被），動作利落地躺了進去，背對著中間，將自己裹緊。一系列動作流暢而沉默，帶著一種不容打擾的決絕。

  沈清歡也脫了外衣，只穿著一身單薄的棉布睡衣。春夜的寒氣立刻透過布料侵襲進來，她輕輕打了個寒顫。她爬上炕，鑽進自己冰冷的被窩，面朝著他的背影，也面朝著那堵牆。

  煤油燈被陸沉洲吹熄了。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