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擦擦吧

  屋內安靜下來。光線透過窗戶紙，變得柔和。空氣中還殘留著一點上午打掃後留下的、乾淨的肥皂水氣味。

  沈清歡的眼淚還在流，卻不再是之前的洶湧，而是細細的、無聲的流淌。她低著頭，肩膀微微抽動。

  陸沉洲站在她面前，看著她哭得通紅的鼻尖和濕漉漉的睫毛，眉頭越皺越緊。他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卻半晌沒憋出一句像樣的話來。

  最後，他只是轉身走到水缸邊，舀了半瓢水，倒進搪瓷臉盆里，又兌了點熱水，試了試溫度。然後，他擰了一條乾淨的毛巾，走回來，遞到沈清歡面前。

  「擦擦。」他聲音乾澀。

  沈清歡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他手裡溫熱的毛巾，又看看他臉上那副明明不擅長卻強自鎮定的彆扭樣子，心裡那股酸澀的暖流，終於衝破了堤壩。

  她接過毛巾，冰涼的指尖碰到他溫熱的手背，兩人都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用溫熱的毛巾捂著臉，慢慢平復著情緒。毛巾上有陽光曬過的味道，和他手上淡淡的皂角味。

  陸沉洲就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她。等她情緒稍微穩定，放下毛巾，他才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卻不再是面對外人時的冰冷：

  「他們……以後再來，不用開門。」

  沈清歡吸了吸鼻子，搖頭：「不能不開。這次躲了，下次他們更會變本加厲，到處說閒話。」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我不怕他們。我只是……不想你為難。」

  陸沉洲深深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裡，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動，融化。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抬起手，像是想拍拍她的肩膀，又覺得不合適，在半空中僵了一下，最後落在了她頭頂，極其生硬地、快速地揉了一下她柔軟的發頂。

  「傻。」

  他低低地吐出一個字，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然後，他轉身，走向灶棚，開始準備午飯，仿佛剛才那片刻的溫情和觸碰，只是她的錯覺。

  但沈清歡知道，不是。

  她站在原地，摸著自己被他揉過的發頂，那裡仿佛還殘留著他掌心粗礪的觸感和滾燙的溫度。看著他在灶棚里忙碌的、高大而沉默的背影，聽著外面偶爾傳來的、王秀英幾人終於悻悻離去的、不甘的嘟囔聲。

  心裡那塊因為前世虧欠而始終沉甸甸壓著的大石頭，似乎終於被撬動了一角。

  陽光正好，透過新糊的窗戶紙，暖暖地照進來。

  冰層碎裂的聲音，雖然細微，卻真真切切地，響在了這個簡陋卻終於有了「家」的模樣的屋子裡。

  灶膛里的火苗跳躍著，舔舐著黑黢黢的鍋底，將陸沉洲沉默專注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他動作熟練地翻炒著鍋里的白菜，油星偶爾濺起，他也只是微微偏頭避開，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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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歡坐在屋裡的小凳子上，手裡還攥著那條溫熱的毛巾，臉上的淚痕已經幹了，只留下一點緊繃感。耳朵里是灶棚傳來的、令人心安的鍋鏟碰撞聲，鼻尖是越來越濃郁的飯菜香氣。心口那股因為方才對峙而激盪的情緒，漸漸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吞的、沉甸甸的踏實感。

  他說，「我的錢，我媳婦管。這個家，她說了算。」

  他說，「她說沒有，就是沒有。她說不行，就是不行。」

  那麼斬釘截鐵，那麼不容置疑。不是商量，是宣告。當著那吸血的嬸子和弟妹的面，將所有的底氣和支撐，都交給了她這個前世傷他至深、今生也還笨拙不堪的妻子。

  沈清歡低下頭，看著自己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指尖，又想起剛才他遞過來毛巾時，那笨拙又溫熱的一觸。心裡那汪酸澀溫熱的泉眼，又開始汩汩地往外冒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