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下午輪休

  午飯很快做好了。依舊是簡單的白菜燉豆腐，還有金燦燦的玉米貼餅子。陸沉洲將飯菜端上桌，兩人相對坐下。

  氣氛有些微妙。不再是前些日子那種刻意的疏離或壓抑的沉默，也不是昨夜相擁而眠後清晨那種心照不宣的尷尬。而是一種……平靜之下暗流涌動的、彼此都在小心試探和適應著新關係的微妙。

  陸沉洲吃飯依舊很快，但不再像之前那樣埋頭猛吃，仿佛只是為了完成進食任務。他會偶爾抬一下眼，目光掠過沈清歡面前的碗碟，看她吃得是否順口。

  沈清歡小口吃著，心裡琢磨著下午要做的事，還有……晚上怎麼面對他？那堵「牆」倒了，昨夜也同榻而眠（雖然是被噩夢促成的），今天他又說了那樣的話……他們之間，是不是真的不一樣了？

  飯後，陸沉洲照例收拾碗筷。沈清歡想幫忙，卻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那眼神里沒有不耐煩，只是一種「放著我來」的平淡堅持。沈清歡便不再爭，走到炕邊，將早上慌亂中沒來得及疊的被子仔細疊好，又把屋子歸置了一下。

  等她忙完，陸沉洲也已經洗好了碗，正站在灶棚門口，用那塊半舊的灰毛巾擦著手。他擦得很慢，低著頭，像是在思考什麼。

  沈清歡看著他高大沉默的背影，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她走到灶棚門口，輕聲問：「你……下午還去廠里嗎？」

  陸沉洲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搖搖頭：「下午輪休。」

  「哦……」沈清歡應了一聲，心裡盤算著，輪休的話，是不是可以……一起做點什麼？或者，至少說說話？總不能又這麼幹坐著。

  陸沉洲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將毛巾搭回木架上，沉默地走進屋裡。他沒有上炕，也沒有坐下，而是走到那個紅漆木櫃前，拉開了抽屜。

  沈清歡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只見陸沉洲從抽屜最裡面，拿出了一個扁平的、軍綠色的帆布挎包。挎包已經很舊了，邊角磨得發白，上面還有洗不掉的油漬。他拿著挎包，走到桌邊，將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掏了出來。

  首先是一個深藍色的、同樣磨舊了的硬殼存摺。他翻開，看了一眼，然後放到桌上。

  接著，是一小疊綑紮整齊的紙幣，面額不等，但每一張都捋得平平整整，邊角對齊。他將這疊錢也放在存摺旁邊。

  然後，是幾張零散的糧票、油票、布票。

  最後，是一把黃銅色的、有些鏽跡的鑰匙。鑰匙用一根紅繩穿著，繩結打得歪歪扭扭，但很結實。

  陸沉洲將挎包里的東西全部拿出，空挎包隨手放在一邊。他看著桌上那一小堆家當，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沈清歡。

  「給。」

  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不容置喙的分量。同時，他將那把穿著紅繩的黃銅鑰匙，往前推了推，推到桌沿，正對著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