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們是一家人

  「陸沉洲，」她輕聲開口，聲音還帶著一點哭過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我會學著把這個家打理好的。以後……以後你的工資，我也會好好計劃著用。該買的買，不該花的，一分也不亂花。」

  陸沉洲捻著菸捲的手指頓住，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

  「還有，」沈清歡鼓起勇氣，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說道，「你嬸子那邊……以後他們再來，我還是會應付。但不會像以前……不會讓你為難。該講理講理，該拒絕拒絕。」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卻更堅定：「你……你不用什麼都自己扛著。我們現在……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卻重重地敲在了陸沉洲的心上。他看著她清澈而認真的眼睛，看著她臉上還未完全褪去的紅暈和淚痕，看著她緊攥著鑰匙、指節發白的手。

  胸腔里，那股從早上她擋在他身前、言辭犀利地反駁王秀英時就開始鼓譟的陌生暖流，此刻洶湧得幾乎要破堤而出。他猛地別開臉，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捏著菸捲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

  半晌，他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沉悶的、幾不可聞的：

  「……嗯。」

  聲音粗嘎，卻不再冰冷。

  他重新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菸捲，沒有再說話。但周身那股常年縈繞的、生人勿近的冷硬氣息，似乎又消融了幾分。

  

  陽光靜靜地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家屬院尋常生活的聲響。

  沈清歡抱著膝蓋，坐在小凳上，側頭看著他沉默而稜角分明的側臉，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寧靜和力量。

  冰層或許還未完全消融，前路或許依舊漫長。

  但至少此刻，他們坐在同一片陽光下，分享著同一份沉默，也……守護著同一把鑰匙，和同一個，剛剛被鄭重交付和接過的、名為「家」的未來。

  下午的時光，在一種心照不宣的平靜和暗涌的暖流中悄然滑過。沈清歡將那個裝著全部家當的舊挎包鎖進柜子深處，鑰匙貼身收好。沉甸甸的不僅是實物，更是那份沉甸甸的、滾燙的信任。

  她坐在窗邊，就著漸漸西斜的陽光，第一次開始認真盤算起這個家的日常用度。柴米油鹽，針頭線腦，還有……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硬、袖口磨破的工裝，是不是該扯塊布，學著給他做件新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比劃著名尺寸，臉頰微微發熱。

  陸沉洲則拿了把鏽跡斑斑的斧頭，在院子角落裡劈柴。斧頭起落，帶著沉悶而有力的風聲，木柴應聲裂開，露出新鮮的木茬。

  他動作利落，手臂和肩背的肌肉隨著每一次發力而賁張起伏，汗濕的汗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堅實流暢的線條。劈好的木柴被他整齊地碼放在灶棚邊，像一堵小小的、堅實的牆。

  兩人各忙各的，幾乎沒有交談。但空氣里不再有之前那種令人窒息的隔閡，反而流淌著一種奇異的、安穩的默契。偶爾目光在空中相遇，他會很快移開，她則低下頭，裝作專心於手裡的活計，只有微微加速的心跳，泄露著內心的不平靜。

  晚飯是沈清歡做的。她鼓起勇氣，嘗試著炒了個雞蛋，又燉了土豆。雞蛋有些炒老了，土豆也有點咸，但陸沉洲吃得很安靜，沒有皺眉，也沒有評價，只是比平時多吃了一碗飯。沈清歡看著，心裡那點忐忑，便化作了細微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