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來

  正手忙腳亂著，院門外傳來了熟悉的、沉穩的腳步聲。

  沈清歡的心猛地一跳，手上的動作頓住，下意識地抬頭朝門口望去。

  陸沉洲推開院門走了進來。他身上帶著車間裡未散盡的、淡淡的金屬和機油氣味，眉宇間是勞作一天後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在看到她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微微慌亂的樣子時，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類似柔和的光。

  他目光掃過鍋里翻騰的、形態各異的餃子，又掃過她鼻尖上不知何時沾上的一點麵粉，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幾不可察地，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你回來了。」沈清歡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下鼻尖，卻把麵粉抹得更開了，「餃子……馬上就好，就是……包得不太好……」

  陸沉洲沒說話，只是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洗得很仔細，手指縫裡的黑色油污被一點點搓掉。

  洗完了，他拿起一旁放在木架子上的毛巾，走到灶台邊，將沈清歡鼻尖的麵粉輕輕擦拭，他擦的很仔細，沈清歡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在噴在自己臉頰上，痒痒的，但她一動也不敢動。

  做完這些，陸沉洲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勺子。

  「我來。」他言簡意賅，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沈清歡「哦」了一聲，紅著臉乖乖讓到一邊，看著他熟練地用勺子推著鍋里的餃子，動作平穩有力。那些在她手裡隨時要散架的餃子，在他手下卻好像服帖了許多，在沸水中均勻地翻滾著，漸漸變得飽滿，浮上水面。

  廚房裡很安靜，只有餃子在鍋里咕嘟咕嘟的聲響，和兩人之間平緩的呼吸。蒸汽氤氳，帶著麵食和肉餡特有的、樸素的香氣。

  沈清歡站在他身側，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看著他額角那道在昏黃燈光下顏色變深的傷疤，心裡那點忐忑，慢慢被一種溫吞的踏實感取代。她悄悄吸了吸鼻子，空氣里除了餃子香，還有他身上乾淨的皂角味和淡淡的汗味，混合在一起，並不難聞，反而有種……家的感覺。

  餃子很快煮好了。陸沉洲用漏勺將餃子撈起，盛進兩個粗瓷大碗裡。白白胖胖（雖然形狀不規則）的餃子擠在碗裡，冒著騰騰熱氣。

  兩人在桌邊坐下。沈清歡緊張地看著他夾起一個餃子，吹了吹，然後送進嘴裡。

  她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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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洲咀嚼了幾下，動作停頓了一瞬。

  沈清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不是……咸了？還是淡了？還是……」

  陸沉洲抬眼看她，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映著煤油燈跳躍的光點，裡面沒什麼特別的情緒，只是平靜地咽下嘴裡的食物，然後，又夾了一個。

  「還行。」他吐出兩個字，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實實在在的肯定。

  沈清歡懸著的心一下子落了回去，嘴角忍不住翹起，自己也夾了一個嘗了嘗。皮確實有點厚，餡兒也有點咸，但熱乎乎地吃進肚子裡，卻有種說不出的滿足和歡喜。

  兩人默默地吃著，屋子裡只有碗筷輕碰的聲響。氣氛寧靜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