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為她敷眼睛

  他浸濕毛巾，擰了個半干，然後走回炕邊。

  沈清歡看著他往自己這邊靠近，身體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偏過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陸沉洲的動作一瞬間頓住，他定定站在炕邊，看著她抗拒的姿態和紅腫的眼眶，眉頭再次擰緊。他沒有強求，只是沉默地彎下腰，將溫涼的毛巾，輕輕敷在了她哭得紅腫發熱的眼睛上。

  眼睛上冰涼的觸感讓沈清歡睫毛顫動了一下，卻沒再躲開。

  陸沉洲就保持著這個微微俯身的姿勢，一隻手虛虛地扶著她的後腦，防止她躺得不舒服，另一隻手隔著毛巾，極輕地、有些笨拙地，按壓著她的眼眶周圍。他的手指粗大，骨節分明，即使隔著一層濕軟的毛巾，也能感覺到那堅硬的輪廓和溫熱的掌心。

  動作很生疏，甚至稱得上是僵硬，與其說是敷眼睛，不如說是在完成一項他完全陌生的、艱巨的任務。但他做得很認真，很專注，仿佛手裡捧著的，是什麼易碎的珍寶。

  沈清歡閉著眼睛，感受著眼皮上那溫涼的濕意，和他指尖隔著布料傳來的、小心翼翼的力度。那股粗礪的溫柔，奇異地撫平了她心裡一些尖銳的痛楚和躁動。眼淚，似乎也流得緩了些。

  屋裡依舊很安靜。只有毛巾偶爾滴落水珠的輕響，和他近在咫尺的、並不均勻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陸沉洲才拿開毛巾。沈清歡的眼睛依舊紅腫，但那股火辣辣的脹痛感緩解了不少。她慢慢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對上了他近在咫尺的、深潭般的眼眸。

  那裡面，沒有了剛才駭人的怒意和焦灼，只剩下一種沉沉的、複雜的平靜，還有一絲……沈清歡看不懂的、極深的疲憊。

  

  四目相對，兩人都沉默著。

  陸沉洲移開視線，將毛巾扔回臉盆里。然後，他轉身走到桌邊，拿起那個早上他出門前放在桌上的、裝著兩塊錢的舊信封，走回來，塞進沈清歡手裡。

  「拿著。」他聲音沙啞，沒什麼起伏，「想買什麼……自己去買。」

  沈清歡捏著那個薄薄的信封，指尖能感受到裡面紙幣的稜角。她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問什麼，卻最終什麼都沒問出口。只是眼眶，又不受控制地酸澀起來。

  他這是……補償嗎？用錢？

  陸沉洲似乎被她眼中迅速積聚的水汽弄得有些無措，眉頭又習慣性地蹙起。他別開臉，看向窗外，聲音更乾澀了些：

  「……別哭了。我去廠里。」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走了出去。院門被帶上，發出不算太重的「哐當」聲。

  屋子裡再次只剩下沈清歡一個人。

  她坐起身，手裡緊緊攥著那個信封，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皺巴巴的衣服和炕席上那幾點淚痕。

  唇上，那滾燙粗礪的觸感，仿佛還殘留著。

  心裡，那場狂風暴雨過後，留下的不是平靜，而是一片更深的、茫然的廢墟，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的悸動。

  他吻了她。

  用那種方式。

  然後，給了她錢，讓她自己去買點什麼。

  這算什麼？

  沈清歡將臉埋進膝蓋，久久沒有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