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變本加厲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異常平靜，平靜得近乎詭異。

  陸沉洲依舊沉默寡言，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卻和之前那種心照不宣的親近與試探，截然不同了。那晚粗暴的吻和隨之而來的僵硬沉默，像一層看不見的薄冰，重新覆在了剛剛升溫的關係上。

  他依舊會每晚躺下後，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動作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懷抱依舊滾燙堅實。可沈清歡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和那份小心翼翼——

  仿佛在觸碰一件易碎的、或者……帶著尖刺的東西。他的呼吸在她頭頂，不再有那些極輕的、無意識的蹭動或親吻，只是平穩地、刻意地維持著。

  沈清歡也沉默地接受著這一切。她不再像之前那樣，會因為他的靠近而心跳加速或緊張羞澀，只是僵硬地躺在他懷裡，閉著眼睛，假裝入睡。心裡卻像是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濕漉漉，透不過氣。

  她想問，想問那天到底怎麼回事，想問他和林雪到底什麼關係，想問那個吻算什麼……可話到嘴邊，看著他那張沉默冷硬、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的臉，就又全都咽了回去。

  她也不敢再去廠里。那天食堂門口的狼狽和眾人各異的目光，成了她心頭一根拔不掉的刺。連出門買菜，她都儘量低著頭，避開人多的地方，生怕再聽到任何關於「林雪」和「陸師傅」的閒言碎語。

  然而，有些風，是擋不住的。

  這天下午，沈清歡正在院子裡晾曬剛洗好的被單，隔壁王鳳霞又來了。這次，她臉上的表情更加複雜，帶著憤憤不平，又夾雜著擔憂。

  「清歡妹子！」王鳳霞一進門就壓低聲音，語氣急促，「我跟你說，那個林雪，可真不是個省油的燈！」

  沈清歡的心猛地一沉，手裡的被單險些掉在地上。

  「嫂子，又……怎麼了？」

  「我男人今天回來說的！」王鳳霞湊近，聲音壓得更低，卻掩不住那股氣憤。

  「那個林雪，這兩天變本加厲了！以前還只是送送東西，說說話，現在可好，直接找到車間主任那裡去了！說是什麼……要寫一篇關於技術骨幹的深度報導，點名要採訪沉洲兄弟！還要求跟著沉洲兄弟上工，說是要『體驗一線工人的辛勤勞動』！」

  王鳳霞啐了一口：「呸！說的比唱的好聽！誰不知道她那點心思？就是想找藉口黏著沉洲兄弟！廠里那些人，看她是廠長親戚，又是個漂亮姑娘，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有人上趕著巴結呢！我男人說，今天上午，她就真跟著沉洲兄弟在車間待了一上午！穿得花枝招展的，也不怕火星子崩著！還拿著個小本本，問東問西，那眼睛，都快黏在沉洲兄弟身上了！」

  沈清歡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手指緊緊絞著濕漉漉的被單，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裡。她仿佛能看到那個畫面：

  灼熱的車間裡，陸沉洲沉默地揮汗工作，而那個穿著鮮亮、笑容甜美的林雪，就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邊，用崇拜的目光看著他，用清脆的聲音問他問題……周圍是工友們或曖昧或瞭然的眼神……

  

  「沉洲……什麼反應？」沈清歡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還能什麼反應？」王鳳霞嘆了口氣，「他那性子你還不清楚？悶葫蘆一個！估計是煩得要死，但又不能把人直接攆走。我男人說，看見他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話更少了，就當那林雪是空氣。可那林雪臉皮厚啊，根本不在意，照樣往上貼！」

  王鳳霞看著沈清歡毫無血色的臉，握住她冰涼的手，語重心長：

  「清歡，嫂子不是挑事兒。可這事，你不能不當回事了。那林雪擺明了是衝著你男人來的，仗著自己是廠長親戚，有恃無恐。現在流言傳得更難聽了，都說……都說沉洲兄弟要走桃花運，要被調到廠辦去了！」

  沈清歡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卻強忍著沒有落下。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嘶啞：「嫂子……我……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

  送走憂心忡忡的王鳳霞，沈清歡獨自站在院子裡。午後的陽光明明很暖，她卻覺得渾身發冷，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