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快進來暖暖

  等沈清歡洗刷乾淨，擦著手走進屋裡時，陸沉洲已經脫掉了那件新外套，小心地疊好，放在了炕梢。他換上了一件半舊的汗衫，正拿著她下午帶回來的、裝著髒衣服的包袱，準備去院子裡打水。




  陸沉洲卻側身避開，沒看她，只悶聲道：「水涼。我去。」

  說著，他拎著包袱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頓住，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還有些微濕的發梢上，眉頭習慣性地蹙起：

  「頭髮，擦乾。別站風口。」

  語氣硬邦邦的，帶著命令的口吻，可沈清歡卻聽出了裡面掩藏的、笨拙的關切。她心裡一暖，乖乖點頭：「嗯，知道了。」

  陸沉洲這才轉身出去。很快，院子裡傳來壓水井「吱嘎吱嘎」的聲響，和嘩啦啦的水流聲。

  沈清歡走到窗邊，借著朦朧的月光，看著他高大沉默的背影蹲在壓水井旁，就著冰涼的井水，用力搓洗著她的衣物。他的動作並不溫柔，甚至有些粗率，但很認真，一下一下，搓得很用力。月光落在他寬闊的肩背上，勾勒出堅實流暢的線條。

  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心裡那片被白日澡堂陰霾籠罩的角落，被這月色下沉默勞作的身影，一點點照亮，熨帖。那些關於寒酸與光鮮的比較，關於自卑與不安的糾結，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遙遠而微不足道。

  她擁有的，或許不是最光鮮的外表，最時髦的用品。但她擁有的，是這個男人沉默卻滾燙的胸膛，是他笨拙卻實在的維護，是他穿著她做的丑衣服也毫不在意的坦然，是他嫌井水涼不讓她碰、自己卻蹲在冷風裡給她洗衣服的擔當。

  這就夠了。真的夠了。

  沈清歡輕輕吁出一口氣，轉身走到柜子前，拿起那塊嶄新的、淺粉色的香皂。玻璃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清甜淡雅的花香絲絲縷縷地散發出來。她小心地剝開包裝，將香皂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真好聞。是一種含蓄而愉悅的香氣。

  她用這塊新香皂，仔細地洗了手和臉。泡沫細膩豐富，帶著花香，洗完後皮膚感覺清爽柔軟，還殘留著淡淡的余香。她對著水缸里模糊的倒影，摸了摸自己光滑了些的臉頰，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等陸沉洲晾好衣服，搓著凍得微紅的手走進來時，沈清歡已經鋪好了被褥，正坐在炕沿，就著燈光，翻看一本從娘家帶來的、邊角已經磨損的舊書。是他以前給她買的那本詩集。昏黃的光線落在她柔和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神情專注而寧靜。洗過的頭髮半干，蓬鬆地披在肩頭，散發著新香皂淡淡的、好聞的花香。

  陸沉洲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他看著燈下那個安靜看書的身影，看著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卻乾淨整潔的碎花睡衣，看著她指尖輕輕撫過書頁的動作，還有她周身縈繞的那股淡淡的、陌生的馨香……胸口某個地方，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又癢又麻。一種陌生的、安寧而滿足的情緒，悄然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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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默地走到水缸邊，用剩下的涼水胡亂洗了把臉和手，又用毛巾擦了擦。然後，他走到炕邊，脫鞋上炕。

  沈清歡聽到動靜，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淺淺的、帶著點羞澀的笑容：

  「洗完了？水很涼吧？快進來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