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今晚沒有月亮

  趙小滿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藤箱。藤箱是沈清歡從娘家帶來的那個，舊了，邊角都磨白了，可結實得很，她捨不得扔，說給小滿用正好。趙小滿當時接過去的時候沒說話，可他抱著藤箱的樣子，像抱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了師傅一眼。

  「師傅，你給師娘寫信，讓她早點回來。她一個人在山裡，我不放心。」

  陸沉洲還是沒說話，喉結滾動了一下。趙小滿知道自己該走了，他攥緊藤箱的把手，轉過身，邁開步子走了幾步，停下來又轉回身走到師傅面前。

  「師傅，」他的聲音有些啞，「你也是。一個人在家……好好吃飯。別老吃鹹菜。」

  陸沉洲看著他，看了兩秒，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不輕不重的，像以前那樣。

  「走吧。」

  趙小滿點點頭，轉過身大步朝巷口走去。這一次他沒有回頭，走到巷口拐彎的時候，他的肩膀晃了一下，然後就不見了。

  陸沉洲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拐角看了很久。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身後的土牆上，孤零零的像一棵沒有葉子的樹。

  他轉身回了家。

  灶棚冷著，灰兔子在籠子裡啃著一根乾草，啃得很認真，嘴角的鬍鬚一顫一顫的。他蹲下來看著它，兔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紅眼睛圓溜溜的，然後低下頭繼續啃。

  他把手伸進籠子，手指碰到兔子的後背。兔子的毛很短很密，摸上去滑溜溜的，能感覺到它身體的溫度，溫熱的，像一小團活著的火。

  「灰灰。」他叫了它一聲。




  「他們都走了。」他頓了頓，聲音很低，「你也想走？」兔子還是沒理他。

  他在籠子前蹲了很久，腿都麻了才站起身。

  太陽從東邊挪到了西邊，把院牆的影子拉得像一根長長的手指，指著他，又像是想抓住什麼。他走到灶棚門口坐下來看著院子裡那片菜地。草又長出來了，一叢一叢的，比菜苗高得多。

  他前幾天才拔過，這才幾天，又長出來了，好像怎麼也拔不完，拔了長，長了拔，和某些東西一樣——她走了他想，不想了又想，想完了更想。

  他站起身走到菜地邊蹲下來，開始拔草。草莖很嫩，一掐就斷，斷口處滲出綠色的汁液，沾在手指上，黏黏的，有一股澀澀的青草味。

  

  他拔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拔，拔乾淨一塊地方就用手把土攏一攏，攏成一個小土包。她說過，土攏起來，菜才好長。

  可他知道，菜不會長了。種子沒發芽，地也荒了。他攏那些土，不是為了種菜，是不知道除了這個還能做什麼。

  天黑了。今晚沒有月亮，雲層很厚，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連一顆星星都看不到。

  遠處廠區的機器還在轟鳴，可聽著不像以前那麼遠了，好像就在耳邊，轟隆轟隆的，吵得人腦仁疼。他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又翻了幾次，索性坐起來，把燈點著了。

  煤油燈的光一下子填滿了屋子，昏黃的，暖暖的，把那些陳舊的家什照得清清楚楚——桌子，椅子，碗櫃，木架，還有地上那兩塊磚頭，是她用來墊桌腿的。

  桌子腿斷了一截，總是晃，寫字的時候胳膊壓上去就歪。她找了半天才找到這兩塊磚，厚薄剛好，墊上去，桌子不晃了，她高興得不得了，像撿了什麼寶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