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村裡的日子

  晚上，劉校長留他們在家裡吃飯。他老伴做了一鍋燉雞，加了山里采的蘑菇，香氣飄了半條街。

  飯桌上，劉校長多喝了兩盅酒，話也多起來。他說到了石頭，說那個孩子天天來學校門口等，問她有沒有回來。

  他說到了那台壞了的拖拉機，「村東頭老趙家的拖拉機壞了大半年了，沒人會修，放在院子裡都生鏽了。」

  陸沉洲放下筷子，「明天我去看看。」

  劉校長眼睛一亮，「陸師傅，你會修拖拉機？」

  陸沉洲說，「會一點。」

  第二天一早，陸沉洲就去了村東頭。

  沈清歡沒有跟他一起，她去了學校，把教室打掃了一遍。等到中午，她站在校門口，看到他推著那輛自行車回來了，后座上放著那個墨綠色的工具箱，褲腿上沾著油污，手背上也蹭了一塊黑油。

  他走到她面前，還沒等她開口就說：「修好了。不是大毛病，油路堵了，通了一下就好了。」

  沈清歡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沾了油污卻顯得格外生動的臉。

  「你餓不餓？」

  「餓了。」

  「進屋吧，飯做好了。」

  她轉身走回屋裡，他跟在後面，陽光照在他的後背上。

  午飯後，沈清歡坐在院子裡批改作業。

  

  陸沉洲蹲在屋檐下，正在用一塊舊布擦拭工具箱上的油污。他擦得很仔細，每一道縫隙都擦過。她批完一本，抬頭看他一眼，他還在擦。她批完第二本，他還在擦。

  「陸沉洲，那個工具箱你還要擦多久？」

  「快了。」

  他把工具箱的搭扣扣上，站起來，「我去看看村里還有沒有什麼要修的。」

  他拎著工具箱走了。

  沈清歡坐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

  遠處的山還是那些山，白雲還是那些白雲，山谷里的風還是那樣吹過來。可她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這裡的山、這裡的樹、這裡的石頭和溪水，都因為他的存在，變成了她願意留下來的地方。




  陸沉洲在清泉溝的名聲，是從那台拖拉機開始的。

  村東頭老趙家的拖拉機修好之後，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第二天，村西頭的李大叔就找上門來，說他家的水泵不出水了，能不能幫忙看看。

  第三天，學校隔壁的王嬸搬來一台縫紉機，說踩不動了，不知道哪裡卡住了。

  第四天，村後頭的小伙子推著一輛自行車過來，說車鏈子老是掉，騎兩步就掉，氣得他想把車扔了。陸沉洲來者不拒，不管是什麼，只要跟鐵沾邊的，他都蹲下來看一看。修得好就修，修不好就說「這個我暫時還不會」，坦坦蕩蕩的。

  沈清歡有時候下課早，會站在教室門口看他在院子裡幹活。他蹲在地上，面前擺著那台縫紉機，王嬸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塊布，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他拆開外殼，檢查了一下裡面的零件，說：「齒輪卡了，上點油就行。」他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小瓶潤滑油，滴了兩滴在齒輪上，用手輕輕撥動了幾下，縫紉機的輪子重新轉了起來。

  王嬸高興得不得了，「陸師傅，太謝謝你了！多少錢？」

  陸沉洲說，「不用。」

  王嬸走後，他繼續收拾工具箱。

  陽光從院子裡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他低著頭，專注地擦拭著扳手上的油污，那根手指粗粗的，指甲縫裡還嵌著油泥，可他的動作很輕很小心。

  「陸師傅，你看我家那口鍋，底漏了，能補不？」

  又一個村民聞訊來了，站在校門口探頭探腦，手裡拎著一口黑乎乎的鐵鍋。

  沈清歡看著他放下工具箱，蹲在地上接過那口鍋，翻過來看了看鍋底，認真打量了片刻，然後從箱子裡翻出一塊鐵皮、一把小錘子，開始敲敲打打。他做得認真，修修補補的日子，也就這麼一天天過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