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進山

  去清泉溝的路，沈清歡走過很多次了。春天走過，夏天走過，秋天也走過，冬天沒走過，因為冬天大雪封山，進不去出不來。

  可這一次不一樣。

  以前走這條路，她一個人，背著藤箱，走一段歇一段，累了坐在路邊石頭上擰開水壺，想他在家做什麼。有時候走累了，蹲在路邊，看著遠處的山，想他要是能一起來就好了。她沒敢多想，因為那時候他還來不了。

  現在他來了，就走在旁邊。

  他推著那輛自行車，后座上綁著藤箱和那個墨綠色的工具箱，車把上掛著一個布兜，裡面裝著乾糧和水壺。山路窄，自行車推著走比騎著走還穩當。

  她走在他旁邊，有時候走在他前面，退兩步等他；有時候落在後面，看他推著車走的背影。他穿著一件舊的藍布工裝，袖子挽起來，露出結實的小臂，推車的動作很穩，像他這個人一樣。

  「陸沉洲，你累不累？」她側過頭問。

  「不累。」

  「騙人。你額頭都出汗了。」

  他沒有擦汗，只是加快了腳步，像是想證明自己不累。她笑了，跟上去，從布兜里拿出水壺遞給他。他接過去，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又遞還給她。

  他們經過那片山坡的時候，她停了下來。山坡上那片野百合已經謝了，花莖枯黃，可她記得它開滿白色花朵時的樣子。

  她在路邊站了一會兒，側過頭，「陸沉洲，你記不記得，上次你來看我，我指給你看過這片山坡？」

  他也停下來，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會兒，「嗯，記得。」

  「那時候花開得正好，現在謝了。」

  她頓了頓，「不過沒關係，明年還會開的。」

  他沒有說話，推著車往前走。她跟上去，走在他旁邊。

  到清泉溝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劉校長站在校門口，穿著一件半舊的白襯衫，臉上帶著笑，遠遠地就迎上來，「沈老師！陸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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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幾步跨到跟前，先朝沈清歡點了點頭，又看向陸沉洲。陸沉洲把車支好，伸出手，「劉校長，麻煩您了。」

  劉校長握住他的手，「不麻煩不麻煩！」

  他側過身，指了指學校旁邊那間小屋，「屋子收拾出來了，床是新的，桌子和椅子從教室里搬了一張，還差個柜子，我讓村里木匠打了一個，過兩天就能送過來。」

  沈清歡注意到，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不是對著她說的，是對著陸沉洲說的，像在跟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交代家裡的事。

  陸沉洲聽得很認真，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問一句「水電通了嗎」、「灶台在哪兒」、「冬天取暖的柴火夠不夠」。

  那種認真勁兒，像是在做一個周密的計劃。

  劉校長領他們去看那間屋子。一間不大的土屋，收拾得很乾淨，牆是新刷過的白灰，還在散發著石灰特有的、微微嗆人的氣息。靠牆放著一張木板床，鋪著新編的草蓆，床頭放著一張桌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

  沈清歡站在門口，看著那間屋子，看著那張床，看著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又側過頭看了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