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懷孕

  縣醫院的走廊比衛生院的長得多。白熾燈管發出均勻的、不刺眼的光，把牆壁照得慘白慘白的，地上鋪著淺綠色的水磨石，拖得乾乾淨淨，能映出人影。

  陸沉洲坐在長椅上，已經坐了很久。走廊盡頭的窗戶外，天色從灰白變成昏黃，又從昏黃變成濃稠的墨藍。期間護士從診室進進出出，他看到她的側臉，頭髮披散著，臉色還是白的。

  他一直沒有合眼。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心裡像揣了一團棉絮，堵著，悶著，卻又不沉。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她蹲在院子裡洗臉時扶著膝蓋的樣子，想起她說「沒事，蹲久了有點暈」，想起她那段時間總是睡得很早，趴在桌上就睡著了。

  他當時以為只是累了。她沒有說過別的，他也沒有追問。他站起身，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

  窗外的燈很亮，把整個院子照得明晃晃的。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還殘留著機油和鐵鏽的痕跡。

  身後的門開了。

  護士走出來，「沈清歡家屬，病人醒了。」

  他急忙轉身走回去。

  她靠坐在床頭，背後墊著枕頭，臉色比下午好了一些，嘴唇上也有了點血色。

  看到他走進來，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輕，「你坐著等了多久？」

  他沒有回答，只是走過去，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渴不渴？」

  她搖搖頭，「不渴。」

  他伸出手，把她額前那縷碎發撥到耳後，她的頭髮有些亂，帶著淡淡的汗味。

  「餓不餓？我去買點吃的。」

  她看著他，他袖口的油漬和鐵鏽痕跡，她低下頭，「手還沒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沒事。」

  「去洗一下。你手上髒，等會兒碰到傷口不好。」

  他沒有動。

  「去吧，」她說，「我在這兒等你。」

  他站起身，走到走廊盡頭的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水冰涼，沖在手上，帶走那些乾涸的機油和鐵鏽痕跡。他洗得很仔細，指甲縫裡的黑色一點點被衝掉，露出底下本來的膚色。

  洗完手，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轉身走回病房。

  她靠在床頭，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聽到他的腳步聲，她側過頭，「你回來了。」

  

  他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還是涼的。他們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醫生來了。醫生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戴著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他走到床邊，看了沈清歡一眼，「沈清歡同志，你好。」

  她點了點頭。

  醫生翻開文件夾，看了一會兒，「初步檢查結果出來了，有幾個指標偏高，需要調整。但暫時看問題不大，好好休息，按時吃藥，定期複查就行。」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指節泛白，「醫生，我……」

  「另外，」

  醫生的目光從文件夾上抬起來，看著她，語氣平穩。

  「我們已經確認了，你目前處於妊娠早期，大概六到八周，這個階段比較關鍵，身體需要適應，所以會出現乏力、頭暈、嗜睡等反應。加上你本身有一些指標波動，所以才會暈倒。」

  她坐在床上，像是沒有聽懂。醫生把文件夾合上，又叮囑了幾句，「最近不要勞累，多休息，定期來複查，飲食要注意清淡有營養。」

  他看了陸沉洲一眼，「你是家屬？」

  「我是她愛人。」

  醫生說，「那好，你也要注意照顧她，這段時間她需要休息，儘量不要熬夜。」

  醫生走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路燈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的一線光，落在她散開的頭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