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哪兒也不去

  雪是後半夜開始下的。沈清歡被窗外簌簌的聲響弄醒，睜開眼，屋裡一片灰白的暗，窗紙透進來的光比平時亮一些，像是外面有什麼東西把整個夜空都映白了。

  她側過頭——他不在。

  炕的另一側是空的，被褥掀開一角，餘溫還在，手伸過去摸了摸，是溫的。她披上棉襖，推開屋門。院子裡已經被雪鋪滿了，厚厚的一層，在夜色里泛著青白色的光。他站在院子中央，背對著她，只穿著那件舊汗衫，手裡拿著一把掃帚，正在一下一下地掃著通往灶棚的小路。

  雪還在落，落在他的頭髮上，肩上，很快就融化了，又落上新的。他掃得很慢，每一掃帚都推到盡頭，把那些新落下來的雪堆到路邊。

  「陸沉洲，你怎麼不穿件外套？雪這麼大。」沈清歡站在門檻上。

  他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吵醒你了？」

  「沒有。自己醒的。」她走出去，「你什麼時候起來的？」

  「沒多久。」

  他說，「聽到雞叫，起來看看。」他轉過身繼續掃，她走到他身邊，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進去，外面冷。」

  「你都在外面，我為什麼不能在外面。」

  他沒有再趕她。

  她站了一會兒，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

  「陸沉洲，你記不記得，你第一次去清泉溝找我，也下著雨？」「記得。」

  「那時候你也沒穿外套。」

  她側過頭看著他，「你那時候不冷嗎？」

  他想了想，「不冷。趕路，身上熱。」

  「那現在呢？」

  他把掃帚立在牆邊，轉過身看著她，「現在也不冷。」

  她看著他，他站在雪地里，肩頭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雪，頭髮上也有，嘴唇微微抿著。

  「陸沉洲，你進來。」

  他看了她一眼，走過來，走到她面前。她伸手撣掉他肩上的雪，又撣掉他頭髮上的。雪花落在她的手指上，很快就化了。

  他低著頭，她幫他拍完，手指在他領口停了一下，「好了。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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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卻沒有動。

  「怎麼了？」她抬起頭問他。他看著她的眼睛，在雪光里顯得很亮。

  「你先走。」

  她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問為什麼，轉身走回屋裡。她走到門口，沒有急著進去，側過頭，看到他還站在雪地里，正看著她。她的目光與他的目光在雪夜裡相接，隔著滿院子的雪和細密的雪花，像兩棵樹站在同一條河的兩岸，根已經交纏在一起了。

  她走進屋裡，他跟在後面進來。

  屋裡的爐火還燃著，他走到灶台前，把水壺放上去燒水，在她旁邊坐下來，側過頭。

  「手伸過來。」

  她把手伸過去，他的手握住她的，掌心貼著她的手背。

  「涼的。」

  他兩隻手合攏，把她整隻手都包在掌心裡，放在自己腿上。她的手慢慢暖起來。

  「以後半夜起來掃雪，穿上外套。」她說，「剛才你進來的時候，肩膀都在抖。」

  「嗯。」

  「你答應我了？」

  「答應了。」

  雪還在下，沙沙的聲音打在窗紙上，像很多人在輕輕敲著門。她坐在他旁邊，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和手腕上殘留的一點涼意。

  「陸沉洲，你說，這場雪要下多久？」

  「不知道。天亮前應該能停。」

  「停了之後，路上會結冰嗎？」

  「會。」

  「那明天不去學校了。」

  「明天是周日。」

  她頓了一下，「周日也可以去學校看看。」

  他看著她，給她倒了一杯熱水，塞進她手裡，「明天是周日，不用去。你可以在家待著，哪兒也不去。」

  她捧著那杯水，手指慢慢暖過來，「那你呢？」

  「我也在家。」他頓了頓，「哪兒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