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一切都在變好

  冬至那天，劉校長從鎮上帶回來一封信。信封是牛皮紙的，邊角有些磨損，寄件人寫著「紅旗小學」，收件人寫的是「清泉溝小學沈清歡老師收」。

  沈清歡在院子裡拆信的時候，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天陰沉沉的，山坳里的風裹著一股濕冷的勁兒往領口鑽。

  信是李紅梅寫的，字跡還是那樣圓滾滾的，像一顆顆小豆子擠在一起。她說學校最近在忙年底的評比，張校長還問起她，說縣裡有意讓她下學期正式返校，課表都給她留好了。然後，她在信的最後用鋼筆加了一段，墨跡有些重，像是寫的時候停頓過。

  「有個事跟你說。周文遠不在紅旗小學了。上個月的事，教育局來了一封函，把他調走了，調到一個挺遠的鎮上。聽說是有人寫了信去局裡，舉報他跟女學生走得太近，作風有問題。局裡沒聲張，也沒正式處分，就是悄沒聲地給他換了地方。」

  李紅梅寫到這好像頓了頓，又寫了幾句：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你。本來這事跟你沒關係，你人都不在縣裡了。可我想，你知道了也許心裡會鬆快些。」

  沈清歡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風從遠處吹過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她站在院子裡，把信揣進口袋裡，轉身走進屋。

  陸沉洲在灶棚里，正往灶膛里添柴。

  聽到腳步聲，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誰來的信？」

  「李紅梅的。」

  「說什麼？」

  她在他旁邊蹲下，也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說下學期我可以回紅旗小學了。」

  她側過頭看著他，「還說周文遠不在那裡了。」

  他添柴的手沒停，把那根柴推進灶膛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

  「調走了。到一個挺遠的鎮上。」

  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也好。」

  她看著他，看著灶膛里那些正在燃燒的火焰。

  「陸沉洲，你有沒有覺得，有些事情，就這樣慢慢地、悄悄地，自己就解決了？」

  他想了想，「嗯。像雪化了。不吵不鬧，自己就化了。」

  他把灶膛蓋子合上，「外頭冷，進屋吧。」

  這個冬天，清泉溝的日子過得很慢。

  沈清歡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走路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用手托著腰，步子也放慢了許多。陸沉洲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看她，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像是怕她走路不穩，又像是怕突然之間有什麼變化。

  過了幾天，趙小滿來了封信，說他寒假不回來了，學校安排他們去省城的工廠實習，包吃住，還能學到新東西。

  信的最後，他寫了一句：「師傅師娘，過年好，等開春了我再回來看你們。」

  沈清歡把那封信念給陸沉洲聽，他聽完，過了一會兒說：「他長大了。」

  

  臘月里，村子裡的年味漸漸濃起來。家家戶戶開始準備年貨，有人家掛起了紅燈籠，有人家在院子裡支起了做豆腐的架子，整個村子都瀰漫著一股忙碌而溫暖的氣息。

  沈清歡也坐不住了，說要包餃子，說要蒸年糕，說要炸麻花。陸沉洲攔了幾次沒攔住，最後只好搬了把椅子放在灶棚門口，讓她坐著指揮，他來動手。

  「面要和得硬一點，」她坐在椅子上說，「太軟了包不住，煮的時候容易破。」

  「嗯。」他低頭揉面。

  「餡里放點薑末，去腥。」

  「嗯。」

  「你揉面的時候，不要光用手掌，要用指腹壓，這樣面才勁道。」

  他停下來，看了她一眼，「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我媽教的。她以前包餃子，我就在旁邊看。看得多了，就記住了。」

  她頓了頓，「她那時候也像這樣，站在灶台前，我爸在旁邊幫忙，我蹲在門檻上看。」

  他沒有接話，低下頭繼續揉面。過了一會兒，他說：「等陸清長大了，你也教他。」

  她坐在椅子上，外面的天光漸漸暗下來，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丫已經落盡了葉子，可它還在那裡，根扎在土裡。明年春天，它還會重新長出新的葉子。到那時候，陸清也該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