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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笨蛋感冒

2026-09-04 13:28:21 作者: 傅言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當你不再刻意去數日子的時候,時間反而跑得飛快。十一月的尾巴被十二月一口吞掉,風從宿舍樓的夾道里灌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股鐵鏽味的寒意,溫景每天出門前要在衛衣外面再加一件外套,還是覺得冷。沈渡跟他恰恰相反,大冷天照樣一件薄羽絨服敞著穿,裡面露出件單薄的T恤領口,溫景看了都覺得牙根發涼。

  「你不冷嗎?」

  「冷啊。」沈渡把手裡熱乎的包子掰了一半遞給他,「但穿多了活動不開,不舒服。」

  溫景接過那半塊包子咬了一口,梅乾菜肉的,燙得他倒了一口氣。沈渡在旁邊笑,笑得眼睛彎起來,然後把自己那杯豆漿也遞過來讓他順一順。溫景灌了一口才發現這是他沒喝的,瞬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周末,兩個人去學校后街新開的那家麻辣燙店吃了一頓。店面不大,塑料凳子擠擠挨挨地塞滿了人,熱氣把玻璃門蒸出一層白霧。沈渡端著兩碗堆成小山的麻辣燙從人群里擠出來,碗沿的湯汁晃了晃,他大呼小叫地喊著「讓讓讓讓」,一路驚險萬分地擠回桌前,放下碗的時候得意地挑了挑眉。

  「怎麼樣,一滴沒灑。」

  「厲害。」溫景真心實意地說。

  沈渡吃東西的樣子跟斯文不沾邊。粉絲差不多都要一口嗦完,豆皮一口塞進去半張,辣得直抽氣又捨不得停。溫景吃得慢,沈渡吃了一半抬頭看他,說:「你怎麼跟貓似的,吃一口歇三口。」

  溫景還漫不經心地挑揀裡面不愛吃的配菜,「燙。」

  沈渡就把他碗裡的幾塊藕片夾走,把自己碗裡的午餐肉夾過來,「那你先吃肉,肉涼得快。」

  溫景低頭看著那幾片午餐肉,在麻辣燙的紅油里浮浮沉沉。

  「我的藕片!你又把不喜歡的夾給我。」

  「誰說的,午餐肉最好吃了,我是捨不得吃讓給你的。」沈渡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然後自己先笑了,「行吧,我不太愛吃這個。但你不挑食啊,你什麼都吃。」

  

  溫景確實不挑食,但誰選的麻辣燙都是挑自己喜歡的啊,哪有這樣的。他憤憤地把他碗裡的土豆戳過來,新一輪筷子大戰就這樣打開,最終還是他敗下帳來,說:「別玩了,這麻辣燙都是口水……還要不要吃。」

  他倆慢悠悠地吃完,散步回到學校門口的時候沈渡停下來,仰頭看到校門上掛著的橫幅。紅底白字,寫著「校園十佳歌手大賽」。他看了一會兒,轉頭看溫景。

  「你會唱歌嗎?」

  「五音不全。」

  「真的假的?我不信。你高考語文能考一百四的人,唱歌能跑調?」

  「這兩件事之間有任何邏輯關係嗎?」

  沈渡認真地想了想,「沒有。」然後他自己笑了,笑得露出白牙,呼出的白氣在路燈的光里散開,「但我還是不信。下次去KTV你唱一個。」

  「不去。」

  「去嘛。」

  「不去。」

  「溫景。」

  「不去。」

  沈渡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半個身子的重量掛過來,下巴差點擱到他肩膀上,半哄半強制道,「去一次,就一次。我請客。」

  溫景被他壓得往旁邊歪了一下,站穩了才把他推開一點。「你好好走路。」

  沈渡笑著鬆開手,插回自己口袋裡。他走在前面半步,忽然哼起歌來。是一首溫景沒聽過的老歌,調子慢悠悠的,沈渡哼得不太準,好幾個音都飄了,但他自己渾然不覺,哼得理直氣壯,哼完後說:「你看,我唱的也不好聽啊,但我還是想唱就唱。」

  溫景吸一口冷氣,肺腔里充斥著冷:「好吧,你鼓勵到我了,大師。」

  一回到宿舍,馬上滴滴的打開空調,一股帶著灰塵味的熱氣流從空調出口噴出,把房間烘出一層乾燥的熱。溫景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坐到桌前,學校自帶的椅子又硬又涼,是不是得買個墊子墊著點……

  門外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和說笑聲,隔壁宿舍的人在約著明天去打球。空調又響了一聲,像是老人發出的咳嗽。

  溫景尋思著呢,抬頭看了一眼,有些擔憂,「這該不會要壞了吧,怎麼一咳咳的。」

  「可能是要清洗了?」沈渡不確定道,他站到溫景身邊,也跟著抬頭看,「報一下後勤處,明天讓人上來檢查一下。」


  說到這個,溫景就有話要吐槽,「現在才十二月,你居然就要開暖氣了嗎。出去又不見的你穿多點,一來一回別感冒了。」

  「哪有那麼容易就感冒,」這人還挺不以為然的,「我在家都這麼幹的,那麼多年了,沒事。」

  結果不知道是因為立了flag還是什麼,沈渡在某天早上突然就感覺嗓子干痛干痛的,喝了一杯溫水都緩解不了,沒到中午,就光榮感冒了,開始流鼻涕咳嗽,不耽擱,馬上去校醫務室開了感冒藥。

  結果在校醫室里,不期而然的碰上了溫景。

  溫景是陪錢思茅來拿藥的,上次他們一塊去旅遊回來後關係也是親近了點。這回看到這個昨晚口口聲聲說「沒事」的傢伙,馬上嘲笑道:「是誰昨晚還信誓旦旦的說沒事的?」

  沈渡理不直氣也壯,「我在家出行都坐車的。」失策了,出去玩太浪了,完全忽略了這一點。

  幾個人堵在不算大的診室里,咳嗽聲吸鼻涕聲此起彼伏,溫景聽著都覺得瘮得慌,馬上在校醫室買了個口罩戴上了。

  校醫室里人滿為患。換季降溫帶來的流感潮把這兒塞得跟春運火車站似的,咳嗽聲、擤鼻涕聲、悉悉索索的談話聲聲混成一團,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混雜著感冒沖劑的甜膩氣味。溫景戴著剛買的藍色醫用口罩站在角落裡,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看著周圍此起彼伏的噴嚏發射現場。

  沈渡排在他前面,手裡攥著剛開的藥袋,鼻頭擤得通紅,整個人像一隻被雨淋過的大型犬——毛還是豎著的,但精神頭明顯蔫了一截。

  「你說你,」溫景隔著口罩,聲音悶悶的,但嘲諷力絲毫不減,「昨晚誰跟我說『在家都這麼幹的,沒事』來著?」

  沈渡吸了一下鼻子,因為鼻塞,聲音變得瓮聲瓮氣,帶著一種奇特的共鳴:「在家出行都坐車的。從家門口到車庫,從車庫到目的地,全程恆溫二十六度。」他說這話的時候還挺理直氣壯,仿佛感冒的不是他,是天氣不講武德偷襲了他。

  「所以你現在是在怪學校沒有給你配專車和恆溫車庫?」

  「那倒沒有。」沈渡又吸了一下鼻子,想了想,「但我覺得至少應該配個擺渡車。從宿舍到教學樓那段路,你知道有多長嗎?我昨天用手機測了一下,整整走了十二分鐘。」

  溫景看著他,口罩上方的眼睛彎了一下。「十二分鐘。你管十二分鐘叫『長』?」

  「對於病人來說,每一分鐘都是煎熬。」沈渡把藥袋往包里一塞,雙手插兜,擺出一副身殘志堅的悲壯表情,可惜鼻子下面掛著的那點清鼻涕瞬間破壞了全部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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