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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接孬孬

2026-09-04 13:32:28 作者: 傅言

  周日早上,溫景是被手機鬧鐘叫醒的。八點整。他按掉鬧鐘,在床上躺了幾秒,翻身坐起來。床頭柜上放著一套疊好的衣服,白色的短袖和深灰色的運動褲,旁邊是一條新毛巾和一支沒拆封的牙刷。

  他洗漱完換了衣服下樓,沈渡已經在吃早飯了。桌上擺著一籠包子、兩碗白粥、一碟醬菜。

  沈渡穿著一件深藍色同款上衣和淺色牛仔褲,看起來很清爽。他面前放著兩個包子,咬了一口,汁水從包子皮里滲出來,他低頭吸了一下,油差點滴到衣服上。

  「鮮肉的。陳姨早上現包的。」沈渡把籠屜往溫景那邊推了推。

  溫景坐下來,夾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皮薄餡大,肉餡鮮嫩,湯汁濃郁,不像速凍的那種帶著一股醬味。「好吃。」

  「你要是喜歡,走的時候帶幾個。」

  溫景看了沈渡一眼,「哪有連吃帶拿的。」

  沈渡笑了笑,「那我到時候在家蒸好了帶來給你。」

  吃完早飯,兩人收拾收拾就差不多出發了。

  「走吧,不是說九點嗎?」

  沈渡看了看手機,八點五十。「不急,開車過去很快的。」

  兩個人出了門。沈渡從車庫搬出一個航空箱,藍色的塑料箱體,鐵門,裡面鋪著一條舊毛巾。他把航空箱放在后座,溫景坐副駕駛。沈渡發動車子,開出別墅區。周日的早上,路上的車比工作日少很多,一路暢通。從別墅區到市中心走高架,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

  寵物醫院開在一條不太寬的馬路邊上,門面不大,玻璃門上貼著「消毒注意」四個字,旁邊掛著一塊牌子,寫著營業時間和聯繫電話。沈渡把車停在對面的停車場,兩個人下了車。

  「航空箱要拿嗎?」溫景問。

  「先不拿,看看醫生怎麼說。」沈渡鎖了車,往馬路對面走。

  推開玻璃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前台坐著一個穿粉色護士服的女生,看到沈渡笑了。

  「來接孬孬了?」

  「對。」

  「稍等,我去叫蒙醫生。」護士站起來,推開裡面的一道門,進去了。

  溫景站在候診區,環顧四周。牆上貼著幾張狗狗的X光片,旁邊是一張疫苗注射時間表。角落裡幾個籠子空著,地上有幾顆狗糧。候診椅是塑料的,藍色的,排成一排。沈渡在椅子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溫景也坐下來。

  裡面傳來狗狗的叫聲,是一種高亢的、帶著興奮的嚶嚶聲。叫聲越來越近,門開了,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男醫生走出來,手裡牽著一條白柴。柴犬的腹部剃了一塊毛,露出的皮膚上貼著一小塊紗布,邊緣整齊。它看到沈渡的那一刻整隻狗都炸了,尾巴轉得像直升機的螺旋槳,四條腿在地上蹦躂,繩子在醫生手裡繃得緊緊的,但它還是拼命往前沖,屁股扭得像在跳舞。

  

  「孬孬!別跳!」沈渡蹲下來,孬孬撲上來,前腿搭在沈渡膝蓋上,臉湊過來,鼻子拱著沈渡的下巴,嘴裡發出持續不斷的嚶嚶聲,像小孩子在撒嬌,又像在訴苦,好像在說「你怎麼才來」。

  溫景站在旁邊看著,覺得這隻狗跟沈渡手機相冊里的照片不太一樣。照片裡的孬孬吐著舌頭很乖,眼前的孬孬簡直就是一隻毛茸茸的彈簧,渾身上下都在表達「我好想你」。它的尾巴搖得太快了,快得幾乎成了一團模糊的虛影。

  醫生笑著說:「恢復得很好,傷口癒合得也不錯,今天可以接回家了。戴伊莉莎白圈戴了五天,它不太習慣,在家裡的籠子裡撞來撞去的。昨天把圈摘了,它就不嚶了。」

  沈渡接過繩子,孬孬繞著他轉了兩圈,然後停下來,抬起頭看著溫景。它的耳朵向前傾,歪著腦袋,眼睛圓圓的,尾巴轉動的速度慢了一些。它在打量溫景,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然後朝溫景邁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看沈渡,好像在等主人的指令。

  「它不認識你。」沈渡蹲下來,摸著孬孬的後背,「這是溫景,我的朋友。你認識一下。」

  孬孬又看了看溫景,尾巴輕輕掃了一下,沒有往前沖,也沒有後退。

  醫生在旁邊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一周內不要劇烈運動,不要讓它舔傷口,每天換一次藥,下周二再來拆線。沈渡接過醫生遞來的藥袋,把碘伏和紗布裝好,應了一聲。

  「去前台結一下帳。」醫生說。

  沈渡去結帳了。溫景蹲下來,孬孬看著他,鼻子又嗅了嗅,這次往前走了一步,鼻尖碰到了溫景的手指,濕漉漉的,涼絲絲的。溫景沒有動,怕嚇著它。孬孬又往前湊了湊,舌頭伸出來,舔了一下溫景的手指。狗舌頭粗糙溫熱,像一小塊熱熱的毛巾划過皮膚。


  「它舔你了。」沈渡拿著帳單走過來,語氣帶著一點意外,「它一般不舔陌生人。」

  「你不是說它脾氣好嗎?」

  「脾氣好不代表隨便舔人。」沈渡把帳單揣進口袋,低頭看了看孬孬,孬孬正仰著臉看溫景,尾巴又開始搖了,「看來它還挺喜歡你。」

  溫景伸出手摸了摸孬孬的頭。孬孬的毛很硬,不像貓那麼軟,但摸上去有一種結實的、暖烘烘的感覺。孬孬沒有躲,反而把腦袋往溫景的手心裡拱了拱,鼻孔里發出滿意的哼唧聲。

  「行了,先別摸了,一會兒它該賴上你了。」沈渡把繩子遞給溫景,「你牽一下,我去買點零食。」

  溫景接過繩子,孬孬抬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遠去的沈渡,猶豫了零點幾秒,決定留在原地繼續讓溫景摸頭。

  沈渡穿過馬路,進了一家寵物用品店。店面不大,貨架上擺滿了狗糧、零食、玩具。隔著玻璃門,溫景看到沈渡拎了個小籃子,在貨架之間走來走去,往籃子裡放了好些東西。大概過了五六分鐘,他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出來了。

  「你買這麼多?」溫景問。

  「難得來一次。」沈渡從袋子裡翻出一包雞肉條,撕開封口,抽出一根遞給溫景,「你餵它。讓它認認你。」

  溫景接過雞肉條,蹲下來。孬孬的鼻子已經嗅到了味道,耳朵豎起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溫景手裡的雞肉條,尾巴轉得飛快。溫景把雞肉條遞過去,孬孬沒有直接搶,先舔了舔他的手背,然後用牙齒輕輕叼住雞肉條的一端,從溫景手裡抽走了。它咬了兩口就咽下去了,抬起頭看著溫景,嘴角還掛著一點雞肉渣,尾巴搖成了一個風扇。

  「它吃了。」溫景說。

  「吃了就是認了。它不吃陌生人給的東西。」沈渡把袋子拎到另一隻手上,也蹲下來捏了捏孬孬的耳朵,「上次鄰居來家裡,給它火腿腸它都不吃。」

  溫景又摸了摸孬孬的頭,這次孬孬主動把腦袋往他手心裡頂了頂,鼻子裡發出滿足的哼唧聲。沈渡看著這一幕笑了。

  「行了,它認你了。從今天起,你是它第二個主人。」

  「第二個?」

  「第一個是我。我排第一,你排第二。」沈渡的語氣理直氣壯,一點都不害臊。

  溫景低頭看著孬孬那雙圓溜溜、水汪汪的眼睛,心軟軟的,又往它嘴裡塞了一根雞肉條。「第二就第二吧。好歹排了個名次。」

  沈渡笑了一聲,打開後備箱把航空箱拎出來。孬孬看到航空箱,耳朵立刻耷拉下來了,尾巴也不搖了,整隻狗從剛才的彈簧模式切換成了一塊憂鬱的抹布。

  「行了,別裝可憐。回家給你開罐頭。」沈渡打開航空箱的門,孬孬看了看那個藍色的塑料箱子,又看了看沈渡,不情不願地走進去,在裡面轉了個圈,趴下了。它把下巴擱在前腿上,眼神幽怨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渡關上門,把航空箱拎到后座放好。溫景上了副駕駛,孬孬在航空箱裡嚶了一聲,沈渡發動車子,開出停車場。

  「它暈車?」溫景問。

  「不暈。它就是不想在箱子裡。」沈渡從扶手箱裡拿出那袋拆開的雞肉條,遞給溫景,「你再餵它一根,讓它安靜一會兒。」

  溫景轉過身,從航空箱的鐵門縫隙里塞了一根雞肉條進去。孬孬嗅了嗅,叼走了,咬了兩口咽下去,嚶也不嚶了,專心致志地舔嘴。吃完之後它又試探性地嚶了一聲,溫景又塞了一根。這次孬孬吃完沒有再嚶,把頭枕在毛巾上,眼睛半睜半閉,尾巴尖輕輕掃了一下。

  「有效。」沈渡笑了一聲,「以後你負責餵零食。」

  「你買零食不就是幹這個用的?」

  「我買零食是給它吃的,不是給你用來堵嘴的。」

  「結果一樣就行。」

  沈渡又笑了一聲,沒接話。車子上了路,孬孬徹底安靜了。溫景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城市風景。周日上午的陽光很好,照在高架橋兩側的隔音板上反著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裡還殘留著孬孬舌頭舔過的觸感,柔軟的、溫熱的,還有點黏,他抽了張濕巾擦了擦。

  四十分鐘後,車子拐進別墅區。孬孬仿佛知道自己到家了,在航空箱裡站了起來,尾巴又開始搖了。沈渡把車停好,拎著航空箱進了屋。打開門的那一刻,孬孬從箱子裡衝出來,在客廳里轉了兩圈,到處聞了聞,最後跑回沈渡腳邊,前腿搭在沈渡膝蓋上,嚶嚶嚶地叫個不停。


  沈渡在沙發上坐下來,孬孬跟著跳上去,把頭枕在沈渡腿上,尾巴一搖一搖的。沈渡摸了摸它的頭,它把眼睛閉上了,哈赤哈赤地吐氣。

  溫景在旁邊看著,頓時羨慕起來這傢伙有隻小狗了。

  「你過來坐。」沈渡拍了拍身邊的沙發。

  溫景走過去坐下,孬孬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看他,又把眼睛閉上了,但尾巴朝他那邊掃了一下。溫景伸出手摸了摸孬孬的後背,孬孬沒有躲,反而把身體往溫景這邊挪了挪,頭還枕在沈渡腿上,但半個身子已經靠過來了。

  「你看,它讓你摸了。」沈渡的聲音帶著一種「我早就說過」的得意。

  溫景沒接話,又摸了幾下孬孬的背。孬孬的尾巴轉了一個小圈。沈渡從袋子裡拿出那包牛肉粒,拆開,倒了幾顆在手心,遞給溫景。

  「你再餵它幾顆,它就徹底認你了。」

  溫景接過牛肉粒,放到孬孬鼻子前面。孬孬聞了聞,張開嘴,舌頭一卷,把牛肉粒全卷進嘴裡了,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抬起頭看著溫景,尾巴開始飛快地左右擺動。

  「行了,它認你了。」沈渡靠在沙發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起來像剛完成了一項重要的社交任務。

  孬孬舔了舔溫景的手指,然後重新趴下來,這次直接趴在了溫景的腿上。溫景的手搭在孬孬背上,感覺到它的呼吸一起一伏,帶著體溫從毛下面透出來,暖洋洋地貼著他的掌心。他低頭看著這隻毛茸茸的柴犬,孬孬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舌頭伸出來舔了舔自己的鼻子,又把腦袋埋回溫景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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