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孬在溫景腿上趴了快一個小時,翻了兩次身,換了好幾個姿勢,最後四仰八叉地攤開,肚皮朝天,爪子蜷在胸口,像一塊被太陽曬化了的白色棉花糖。溫景低頭看著它,手指陷在它脖子那圈厚實的毛里,指腹下的觸感又軟又暖,讓他想起小時候家裡那條絨毯。
沈渡靠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但兩個人都沒怎麼看。他的目光在溫景和孬孬之間來回掃了幾趟,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溫景摸狗的手法從一開始的生疏試探已經進化到了老練從容,知道哪裡該輕哪裡該重,拇指順著孬孬的耳根畫圈的時候,那狗就眯起眼睛發出滿足的哼唧。
「你現在手法比我專業了。」沈渡說。
「唯手熟爾。」
「摸狗摸出心得了?」
溫景沒抬頭,手沒停,「以後可以開個狗咖。」
沈渡笑了一下,把那袋雞肉條拆開,抽了兩根放在溫景手邊。孬孬的鼻子立刻動了,眼睛睜開一條縫,盯著那兩根肉條。溫景拿起一根在它鼻子前面晃了晃,這狗就跟著肉條轉腦袋,轉了一圈又轉回來。
「你拿這個逗它,它以後見了你比見我還親。」
溫景沒接話,把肉條遞到孬孬嘴邊。孬孬叼走了,嚼了兩下咽下去,舌頭舔了舔嘴角,繼續仰著臉等他給下一根。溫景又拿了一根,這次沒逗它,直接遞過去。孬孬接過肉條的時候舌頭碰到他的手指,溫景沒有縮手。
「它以前不讓別人這麼摸。」沈渡說。
「不是說它還廷親人的嗎?」
「對吃的親人,我爸的朋友來家裡,想摸它,沒帶吃的它扭頭就走了。」沈渡頓了頓,「饞鬼轉世。」
孬孬吃完了三根肉條,打了個哈欠,露出粉色的舌頭和兩排整齊的白牙。它從溫景腿上翻下去,跑到客廳中間的水碗邊喝了幾口水,然後顛顛地跑回來,直接跳上沙發,沒繞圈子大步踩過他的腿,把沈渡踩得「嘶」了一聲。
「你倒是真不客氣。」沈渡揉了揉被狗爪子踩疼的地方。
孬孬在溫景旁邊重新趴下來,腦袋搭在他大腿上,兩隻前爪伸向沙發的方向,整條狗像一根白色的大麵包。溫景的手搭在它背上,感覺到它的呼吸一起一伏,帶著體溫從毛下面透出來,暖洋洋地貼著他的掌心。他又摸了幾下,孬孬的尾巴在沙發上掃了兩下,發出悶悶的聲響。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到了沙發這一側,照在孬孬白色的毛上,亮得有點晃眼。溫景眯了眯眼睛,把身體往旁邊挪了挪,讓陽光落在自己肩膀上,孬孬的腦袋跟著他的手移動,又搭回了他的腿上。
「你這狗快粘你身上了。」沈渡說。
「又不是我讓它粘的。」
「你可以把它放下去。」
溫景低頭看了看孬孬。這狗仰著臉看著他,烏溜溜的眼睛裡映著自己的臉,舌頭微微伸著,一臉呆萌樣。他摸了摸它的耳朵,厚實柔軟,內側的絨毛細得像兔毛。孬孬被摸得耳朵抖了兩下,但沒躲。
溫景又捏了捏,孬孬的耳朵又抖了一下,但沒有甩頭,只是把腦袋往他手心裡拱了拱,鼻子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哼。
整個客廳里就只有他們兩個人。孬孬在溫景腿上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嘴角掛著一絲口水,蹭在了溫景的褲子上。溫景看了看那灘口水漬,又看了看沈渡。
「正常,它睡覺流口水。」沈渡的表情毫無愧疚。
「你就不能提醒我墊個東西?」
「提醒了你就不讓它睡了?」
溫景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沒辦法反駁。孬孬舔了舔嘴,把那點口水痕跡處理乾淨了八成,剩下的兩成算是給溫景的褲子留了個紀念。
午飯的時候孬孬在桌底下轉來轉去,尾巴掃著兩個人的腿。溫景拆了一塊筒骨,把肉從骨頭上剝下來,蹲下去放到孬孬嘴邊。孬孬叼走了,在桌底下啃得吧嗒吧嗒響。
吃完飯溫景去外面小花園逛了幾圈,孬孬就跟著他腳後跟轉,鼻子拱著他的小腿,舌頭偶爾舔一下他露在外面的腳踝。溫景躲開,孬孬還以為在跟它玩,樂的一跳一跳的,步子輕快得像在跳舞。
沈渡在旁邊看著他倆,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要不你周末常來?反正它喜歡你。」
溫景抬起頭看了沈渡一眼。沈渡的表情很坦然,意思很明顯了,拿狗釣他。溫景想了想,說了一句「看情況」,然後又低頭繼續摸狗了。
「你以後畢業了,可以養一隻。」他說。
溫景想了想那個畫面。一間自己的房子,推門進去,一隻狗在門口等他。他在沙發上坐下來,狗就跳上來趴在他腿上。他伸手摸它,它就把腦袋拱進他手心裡。那個畫面確實讓人心動。
「再說吧。」溫景把那個畫面暫時存了起來。
活動了一會小狗就不想跑了,他見狀就回客廳,孬孬就順勢趴他腿上,偶爾用後腿蹬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蹬完又把腦袋埋回溫景手心裡。溫景的手已經沒有在摸了,只是搭在那裡,孬孬就滿足了沒再拱來拱去。
「真容易滿足的。」溫景說。
「嗯。給口吃的,給個地方趴,有人摸,就夠了。」沈渡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你先坐著,我去把洗兩個水果。」
沈渡去了廚房,客廳里只剩下溫景和孬孬。孬孬抬起頭看了看沈渡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看溫景,猶豫了零點幾秒,決定留在原地,把腦袋重新放回溫景腿上。溫景低頭看著這團白色的毛球,伸手捏了捏它的耳朵。耳朵厚實柔軟,內側的絨毛細得像兔毛。孬孬的耳朵抖了兩下,但沒有躲。
溫景又捏了幾下,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你怎麼這麼乖。」
孬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那個語氣很溫和他好像體會到了,於是友好地舔了舔溫景的手指,尾巴在沙發上拍了拍。
沈渡端著果盤迴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他把果盤放在茶几上,叉了一塊蘋果遞過去。
「你餵它一塊。」
溫景接過蘋果塊,放到孬孬嘴邊。孬孬嗅了嗅,張嘴叼走了,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又抬起頭看著他。溫景叉了一塊給自己,孬孬盯著他手裡的叉子,眼神裡帶巴巴的渴望。
「小狗不能吃太多,今天吃了很多零食了。」溫景說。
孬孬聽不懂,但溫景沒再給它,它也就不惦記了,把腦袋重新放回溫景腿上,閉上眼睛繼續享受摸頭服務。
沈渡在旁邊吃芒果,叉子碰到盤子發出清脆的叮噹聲。電視裡播著一個美食節目,主持人在介紹某種湯的做法,鏡頭給了湯鍋一個大特寫,熱氣騰騰的。孬孬被聲音吵得耳朵動了一下,但沒有睜眼。
「你說它這樣趴著,腿不麻嗎?」溫景問。
「狗的腿跟人不一樣。人這樣趴著腿會麻,狗不會。」沈渡的語氣很專業,「你放心摸,它舒服著呢。」
溫景低頭看孬孬,孬孬的嘴巴微微張著,露出一點點粉色的舌頭,呼吸平穩,嘴角沒有口水,整隻狗呈現出一種滿足。溫景的手指順著它的脊背往下捋,一根一根地梳過那些白色的毛髮,像是在整理一件珍貴的織物。
「你是不是覺得養狗也挺好的?」沈渡忽然問。
溫景想了想,「挺好的。但不一定非要自己養。」
「為什麼?」
「養了就要負責。遛狗、餵食、看病、掉毛。」溫景的手指在孬孬脖子後面畫了個小圈,「偶爾摸摸別人的狗,也挺好的。」
沈渡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他靠在沙發上,把果盤裡最後一塊芒果叉起來吃了,然後把盤子推到茶几中間。
兩個人一隻狗就這麼待到了快三點。孬孬中間又醒了一次,走到水碗邊喝了幾口水,然後顛顛地跑回來,前腿搭在沙發上,鼻子拱著溫景的手,意思很明確——繼續摸。溫景伸手幫它把耳朵後面的毛理順了,它心滿意足地跳上沙發,重新趴好。
「今天晚上可能要賴你那間房了。」沈渡說。
「它不認窩?」
「認。但今天是第一天認識你,它想跟你多待待。」
溫景低頭看著孬孬,孬孬正在看他,兩顆黑眼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行吧。它要是想進來就讓它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