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溫景到圖書館的時候，沈渡已經占好了老位置。桌上放著一杯小米粥和一袋蒸餃，袋子口繫著，還冒著熱氣，面前還攤著一本書。
「你幾點來的？」溫景坐下來，壓低聲音。
「開館就來了。怕位置被人占了。」沈渡把蒸餃推過來，「食堂今天新出的，青菜蝦仁餡。我嘗了一個，還行。」
溫景看了一眼沈渡的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色。「你昨晚幾點睡的？」
「不晚。」沈渡翻了一頁書，動作比平時快了半拍。
溫景沒問出來也沒再問了，夾了一個蒸餃咬了一口，皮薄餡大，蝦仁彈牙，青菜切得碎碎的，混在一起口感很清爽。他又夾了一個，含混地說了一聲「還不錯」。
沈渡說你喜歡就好，低頭繼續看書。
上午的複習溫景換了一門課。他把筆記本翻開，開始過那些理論框架。沈渡在對面翻完了最後幾十頁，把書合上，又從書包里抽出一本新的。溫景瞥了一眼封面，是一本厚厚的經濟學讀物，不是小說了。
「還以為你很鬆弛呢，怎麼看起專業書了？」
「昨天看了本小說，看膩了。換換腦子。」沈渡翻開書，表情認真得像真的在學習。「這學期學的內容往下翻幾章就接上了，提前看看，下學期省事。」
溫景沒接話，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批註。對面沈渡翻書的聲音不急不慢，翻到某頁忽然停住了，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圖書館走廊里的背書聲越來越密，隔著一道牆傳進來，像一群蜜蜂在嗡嗡。有人推門進來找座位，轉了一圈沒找到，又出去了。溫景把一門課的筆記過完了一遍，合上本子揉了揉眼睛。沈渡抬頭看了他一眼，「累了？」
「還好。眼睛有點酸。」沈渡從書包側袋裡掏出一盒藍莓放在桌上，推到溫景手邊。
「哪來的？」
「超市買的。護眼。」
溫景看了看那盒藍莓，又看了看沈渡。沈渡已經低下頭繼續看書了。溫景打開盒子，藍莓上還掛著洗過沒晾乾的水珠。他拿了幾顆放進嘴裡，酸甜的汁水在齒間濺開。
「哪家超市？學校門口那個？」
「嗯。過季了賣的貴，一小盒三十五。」
溫景嚼藍莓的動作頓了一下，「三十五？你錢咬手多啊。」
「護眼，不行就當零嘴吃了。」
溫景看著沈渡，沈渡沒看他，筆尖在書頁上劃了一道線，好像在專注思考什麼了不起的經濟學問題。溫景又拿了幾顆藍莓放進嘴裡，這次嚼得很仔細，像是在好好品味三十五十幾顆的藍莓是不是能吃出錢的味道。
中午兩個人去食堂。沈渡打了一份香菇滑雞煲仔飯，溫景跟隨他也點了一份酸菜肉末炒飯。兩個人在靠窗的位置面對面坐下。溫景趕時間三下五除二地往嘴裡刨飯，那架勢恨不得是直接把飯往嗓子眼裡倒，沈渡倒是慢條斯理的，看的人替他著急。
下午計劃也是繼續複習，沈渡把那本中級微觀經濟學翻了小半。桌面上藍莓盒子已經見了底，溫景把最後幾顆倒出來，盒子壓扁了放在桌角。沈渡就又從包里拿出一袋芒果乾，撕開一個口子，放在兩個人中間。溫景看了一眼，「你什麼時候買的？」
「上午去借書的時候順手拿的。」
「你上午還去借書了？」他怎麼沒發現？大概是太入迷了。
「還書。看完的那幾本還了，又借了幾本。」沈渡指了指椅子旁邊地上摞著的幾本書，兩本專業書，還有一些參考資料。
溫景看著那摞書，想起自己上學期借的一本參考書到現在還沒還，已經超了好久了，怕不是要被圖書館拉黑了。他趕緊在自己帶的一堆資料里翻了翻找到了，腳程快地已經去還上來。回來的時候他順手把芒果乾袋子的開口撕大了一點，抽出一片咬了一口。芒果乾很有嚼勁，越嚼越甜。
今天結束的比昨天還早一點。他把筆記本、課本、水杯一一裝進書包，沈渡也把書摞起來夾在胳膊底下。
「去吃飯了？」沈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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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肚子都要餓扁了。」
兩個人一起步行走出圖書館。六月的傍晚天還亮著，陽光從西邊照過來，把校道上的梧桐樹影子拉得很長。操場上有人在跑步，看台上坐著兩個女生，手裡拿著列印的資料在背。溫景走在前面，沈渡走在旁邊，兩個人的影子並排落在地上。
到食堂他們就很自然的分開了，各點各的，溫景點的炒粉上的快，他還懷疑老闆給他拿的別人的，五分鐘不到就打包好拿到他手上了。
沈渡還在排，溫景端著炒粉站在旁邊等他。等了大概七八分鐘，沈渡才端著一碗牛肉麵出來了。
「怎麼排這麼久？」
「加了個蛋。」沈渡用筷子抽出來，麵湯的熱氣往上冒。
兩個人沒在食堂吃，拎著東西回了宿舍。推開門，溫景把炒粉放在桌上，拉過椅子坐下來。沈渡也坐下來，兩人中間隔著一條過道的距離。
「你明天還去圖書館嗎？」
「去。還有一門沒複習完。」
「那你明天想吃什麼？」
「食堂有什麼吃什麼。你別又跑麵包房。」
「那不一定。」
溫景把最後一口炒粉吃完，塑膠袋系好扔進垃圾桶，抽了張紙巾擦嘴。沈渡還在吃麵，吃得不快不慢，麵條一根一根地吸進去。
「你考完試就直接回家？」沈渡問。
「嗯。定了下午的票。」
「幾點的？」
「四點多。」
沈渡點了點頭，低頭把麵湯喝完了。
十點多的時候溫景洗了澡出來，把明天要複習的內容過了一遍。沈渡坐在對面看書，那本中級微觀經濟學已經翻到了後半本，他看得快，但每一頁都會停下來在頁邊寫幾個字。宿舍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翻書的聲音。
溫景合上筆記本的時候，沈渡忽然發了張圖片給他。溫景打開手機一看，是孬孬趴在地板上的樣子，面前擺著一盒芒果乾，盒子被咬了一個角。
「什麼時候拍的？」溫景問。
「上周。它趁我不注意把芒果乾從茶几上叼走了，咬開盒子發現裡面是密封袋，咬不動，就趴在那裡生悶氣。」
溫景看著照片裡孬孬的眼神，幽怨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你還拍下來了？」
「紀念一下。」沈渡理所當然道，「沒見過這麼饞嘴的小狗。」
溫景看了他一眼，「可能是隨主人了。」
沈渡哼哼兩聲，像是不滿這個評價，但也沒說什麼，繼續看書。溫景把筆記本塞進書包，站起來去洗漱了。回來的時候沈渡已經把檯燈關了，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溫景上了床，關了燈。宿舍暗下來，窗簾沒拉嚴實，路燈的光從縫隙漏進來，在對面的空床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線。
「溫景。」
「嗯？」應聲已經帶著困意了。
「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明早再說吧.....」
沈渡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宿舍里很清楚。「那我看著買。」
溫景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眼睛眯起來了，「隨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