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溫景是被孬孬舔醒的。整條濕漉漉的舌頭從下巴到額頭橫掃過去,帶著狗糧味的溫熱氣息糊了他一臉。他茫茫然睜開眼,看到一張放大的白色狗臉,兩顆黑眼珠正對著他,耳朵豎得直直的,尾巴在身後搖得啪啪響,打在床尾的欄杆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溫景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口水,把孬孬推開了一點。孬孬被他推開半秒就湊回來了,鼻子拱著他的脖子,濕涼濕涼的,嘴裡發出急切的嚶嚶聲,四條腿在床上踩來踩去,整張床都在晃。
「行了行了,起來了。」溫景按住孬孬的腦袋,摸到手機看了一眼,才七點四十。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條亮晃晃的線。他躺了兩秒,坐起來,孬孬立刻跳下床,跑到門口蹲著,回頭看他,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
走廊里有動靜。鍋鏟碰到鍋沿的聲音,不重,但很持續。笨拙的動靜一聽就知道是沈渡在廚房。
溫景去衛生間洗漱。孬孬跟進來,蹲在衛生間門口,下巴擱在門檻上,眼睛跟著他轉。他刷牙的時候低頭看了它一眼,它的尾巴就在地上掃一下。他洗臉的時候它把腦袋探進來,鼻頭頂了頂他的小腿。他擦乾臉,彎腰摸了摸小狗頭,它舔了一下伸過來的手指。
換好衣服出了客房,孬孬在前面帶路,爪子踩在地板上噠噠噠的,尾巴翹得高高的。廚房裡沈渡穿著家居T恤,頭髮沒梳,翹著好幾縷,正站在灶台前煎蛋。鍋里滋滋響,油花濺出來,他拿著鍋鏟往後躲了一下,皺著眉把火調小了。
「陳姨呢?」溫景靠在廚房門框上。
「今天休息。」沈渡回頭看了他一眼,「今天我們都要去學校里,孬孬也得送出去,我姨那邊有人看著。」
溫景走過去看了一眼鍋里。兩個蛋,一個已經翻了面,蛋黃完整,邊緣微焦;另一個還攤在鍋底,蛋白凝固了,蛋黃還在晃。沈渡用鍋鏟把完整那個盛出來放進溫景面前的盤子,破的那個留給自己,動作乾脆,好像他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
「牛奶在微波爐里,你端一下。」沈渡把火關了。
溫景打開微波爐,兩杯牛奶,杯壁上結了一層薄薄的膜。他端出來放在餐桌上,孬孬已經蹲在沈渡的椅子旁邊了,仰著臉看他,舌頭伸出來舔了舔鼻子。沈渡從冰箱裡拿了一根火腿腸,剝了皮掰成小段放進孬孬的食盆里,盆里的狗糧都還沒吃光。孬孬低頭吃,尾巴搖得整個屁股都在扭,三兩口就吃完了,又仰起臉來看他。
「沒了。等中午。」沈渡拍了拍它的頭,坐下來。
兩個人面對面吃早飯。沈渡咬了一口吐司,把牛奶喝了大半。溫景用叉子戳了一下蛋黃,蛋黃破了,流心的,拌在吐司上剛好。
「孬孬什麼時候送過去?」溫景問。
「吃完飯。我姨說上午要出門,十點之前送到。」
孬孬好像聽懂了,從桌子底下鑽出來,蹲在沈渡腳邊,下巴擱在他膝蓋上,眼神裡帶著一種「我不想去」的倔強。沈渡低頭看著它,手指在它耳朵後面撓了兩下,「就去一天,晚上接你回來。」孬孬舔了一下他的手指,尾巴搖了兩下,但搖得有氣無力的。
吃完早飯沈渡把盤子收了放進水池。孬孬跟在腳後跟,寸步不離。沈渡走到哪它跟到哪,他去廚房送碗,它跟著;他去臥室換衣服,它也跟進去,蹲在衣櫃旁邊看他。溫景在客廳把背包收拾好,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就是充電器和幾本複習資料。他把拉鏈拉好,孬孬從臥室跑出來,蹲在他腳邊,仰著臉看他,嘴裡叼著自己的牽引繩。
沈渡換好衣服出來,穿了一件深藍色的T恤,頭髮用梳子壓了一下,但沒壓住,還是翹了一縷。他從溫景腳邊拿起牽引繩,扣在孬孬的背帶上。孬孬不情願地往後退了一步,被沈渡輕輕拽了回來。
「走了。送完你我得去學校。」
三個人出了門。孬孬走在前面,尾巴不像平時翹得那麼高,而是垂著,偶爾掃一下。沈渡走在中間,溫景走在最後面。小區裡的陽光已經很亮了,六月的上午,風還是涼的,吹在身上很舒服。綠化帶里的月季開了第二茬,花瓣上還掛著露水。
孬孬在一個路燈杆下面停下來,翹起腿解決了生理問題,然後繼續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走幾步就回頭看沈渡一眼。沈渡的姨住在隔壁小區,走路過去不到十分鐘。溫景沒來過這邊,沈渡在前面帶路,拐了兩個彎進了一個大門。綠化比沈渡家那邊密一些,樓也舊一點,但打掃得很乾淨。地上沒有落葉,花壇邊沿的石磚也沒有鬆動。
沈渡按了門鈴,等了一會兒,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短髮,穿著家居服,圍著一條圍裙,圍裙上印著一隻柯基的圖案。她看到沈渡笑了,目光很快移到溫景身上,又移回沈渡。
「這個是你朋友?」
「嗯。溫景。」沈渡側身讓溫景進去,「這是我二姨。」
溫景點了下頭,「阿姨好。」
沈渡的姨笑了笑,目光在溫景身上多停了一秒,然後低頭看到孬孬蹲在溫景腳邊,尾巴夾著,不搖,看起來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她彎腰摸了摸孬孬的頭,「來了?進來吧,你姐姐在裡面。」孬孬被她牽進去,走了兩步回頭看了沈渡一眼,又看了溫景一眼。沈渡沖它擺了擺手,「晚上來接你。」孬孬的耳朵往後抿了一下,轉回頭跟著進去了。門關上了。
兩個人轉身往回走。沈渡把手插在褲兜里,步子不快不慢。
「你姨看著挺年輕的。」溫景說。
「她比我媽小兩歲。沒結婚,一個人住。」沈渡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養了一隻柯基,當兒子養。」
「那孬孬跟那隻柯基處得來嗎?」
「處得來。上次住了三天,別看它現在很不滿意,走的時候兩隻狗挨著趴在一起,不想分開。」沈渡笑了一下,「這次就一天,應該還行。」
兩個人走出小區大門,沈渡的車停在路邊。他拉開駕駛座的門,溫景坐進副駕駛。沈渡發動車子,開出小區。
「回學校?」溫景問。
沈渡看了他一眼,試探道:「學校是方便點,不過在哪學不是學,要不然在我家?」
溫景想了想,四級考完了,成績等八月才出,眼下最大的任務是期末考。學校的圖書館期末周一座難求,宿舍里空調倒是足,而且點外賣又快又方便。沈渡家客廳大,沙發軟,還有陳姨做飯,雖然陳姨今天不在,但沈渡說了中午可以叫外賣。
「那我還是在學校方便點,畢竟弄資料方便,而且有學習氛圍。」
得到這個答案沈渡也沒失望,把車掉了個頭,往外開了。「我下午有討論會,省賽的材料要歸檔。先去一趟學校吧。」
車子拐出小區的時候,溫景看了一眼后座。孬孬不在,座椅上還沾著幾根白色的狗毛,在黑色的皮革座椅上很明顯。
回到學校里,溫景把複習資料攤在書桌上。課本、筆記、列印的提綱,鋪了半個桌面。他把手機調成靜音,翻到需要背的那部分,開始過。
寢室里很安靜,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木地板上慢慢移動。溫景把筆記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用紅筆圈了幾個總是記混的點,合上本子默背。背到第三個要點的時候卡住了,他翻開本子看了一眼,合上再背,這次順了。
沈渡那邊的鍵盤響了幾聲,又停了。溫景抬頭看了他一眼,沈渡正盯著屏幕發呆,手指搭在鍵盤上沒有動。過了幾秒他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聲音不大,「方遲,第三部分的數據表文獻你手邊有沒有?……行,發我一下。」掛了電話沒一會兒,鍵盤又開始響了。
溫景低下頭,繼續翻筆記。
中午沈渡叫了外賣,兩個人背對背吃。
「下午幾點討論會?」溫景問。
「三點。經管樓。」
「那你兩點半走?」
下午兩點半,沈渡把電腦合上,從椅子上站起來。他把桌上的資料收進一個文件袋,拉鏈拉好,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溫景背對著他坐在自己桌前,面前的複習資料攤了一桌,手裡拿著筆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肩膀微微前傾,整個人埋在書堆里。沈渡看了他一眼,走到他身後,把一杯水放在他桌角。杯壁上有凝結的水珠,杯底壓著一張疊好的便利貼。溫景沒發覺,他也沒打擾,拎著文件袋就走了。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溫景終於是聽到了。他抬頭看了一眼沈渡空蕩蕩的椅子,然後把目光移回筆記本,繼續默寫。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溫景把那部分需要背的內容過了兩遍,合上本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壁上那張便利貼被水汽洇濕了一個角,他放下杯子,把便利貼揭下來展開。沈渡的字跡潦草但能認出來:「吃芒果。在桌上里,切好的。」溫景看了兩秒,把便利貼折了一下壓在檯曆下面。他看向沈渡渡書桌上,果然有一保鮮盒芒果丁,橙黃色的,碼得整整齊齊,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他叉了一塊,很甜。端著一盒回到桌前,邊吃邊背下一門課。
下午四點不到沈渡回來了,推門的動靜比平時大。溫景轉過頭,看到沈渡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子上印著學校麵包房的logo。
「討論會這麼快?」溫景問。
「材料交了,後面的事下學期再說。」沈渡把塑膠袋放在溫景桌上,自己坐下來,把文件袋隨手擱在一邊,「麵包,剛出爐的。路過看到就買了。」
溫景打開袋子,裡面是乳酪軟歐包,還溫熱的,乳酪餡軟軟的,麵包體很有嚼勁。他撕了一小塊,含混地說了一句「還行」。沈渡笑了一下,去陽台收衣服了。他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兩沓T恤,一套是自己的,一套是溫景的,疊好了他那套放在溫景的椅子上,沒說什麼,坐下來打開電腦。
溫景把那盒芒果吃完了,保鮮盒拿去洗了,倒扣過來放了張紙巾墊著。然後伸長手,把麵包袋折好,繼續翻筆記。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磚上慢慢移動。寢室里很安靜,只有沈渡偶爾敲鍵盤的聲音和翻書頁的輕響。窗外的蟬叫了,第一聲很突兀,然後第二聲、第三聲,很快連成了一片,在午後悶熱的空氣里嗡嗡地響。
「你明天還去圖書館嗎?」沈渡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
「去。期末周人多,得早點去占座。」
「幾點?」
「七點半。你起得來?」
沈渡沉默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不管怎麼說不能考得比上學期還差。」
「有包袱了是吧?」
他沒反駁,「差了太丟份了。」
傍晚的時候兩個人去食堂吃飯。陸續已經有些專業已經考完了,食堂人也少了一些,有些窗口已經關了。溫景點了一份肉燕,沈渡點了一份牛肉麵,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沈渡把碗裡的牛肉夾了兩塊到溫景的盤子裡,溫景沒有推回去,低頭把牛肉和飯拌在一起。
「明天晚上我姨送孬孬回來。你要不要過來?」沈渡喝了一口麵湯,語氣很隨意。
「來來去去幹嘛?」
「吃個飯。」
溫景想了下,明天複習任務不重,下午可以早點結束,去沈渡家吃頓飯,然後回學校繼續背。「行。」
沈渡點了點頭,手欠非得撥一下他頭髮。溫景不耐煩的拍開:「不要弄,會長不高。」
「二十八還能竄一竄是吧。」
「我爸都有一米八呢,我總不能一米八都不到。」羨慕的看一眼坐下來也比他高的人,溫景嘆了口氣,希望之後能長一波身高吧。
晚上在宿舍洗漱完,溫景躺在床上,手機亮了一下。沈渡發來一張照片,是孬孬趴在一張陌生的沙發上,旁邊挨著一隻柯基,兩隻狗頭靠在一起,眼睛都半閉著。配文是:「人前一樣人後一樣。」溫景看了幾秒,把照片保存了,然後打了幾個字發了過去:「它開心就好。」沈渡回了一個狗頭的表情包。
溫景關了燈。窗簾沒拉嚴實,一截光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對面的空床上。宿舍很安靜,空調嗡嗡地轉,樓下有人經過,腳步聲和說話聲隔著窗戶傳進來,模糊不清。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閉上眼睛,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要背的內容。過了好一陣才睡著。
第二天早上六點四十鬧鐘響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溫景按掉手機,在上鋪躺了幾秒,翻身下床。沈渡那邊的床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枕頭放在被子上面。他不知道沈渡什麼時候起的,沒聽到動靜。
溫景洗漱出來,沈渡已經坐在桌前了,面前擺著兩杯豆漿和一袋小籠包。他換了一件淺灰色的T恤,,不知道他哪來那麼多一個模樣的衣服,該不會是把人家店裡一個系列點都買回來了吧。
「你幾點起的?」溫景坐下來。
「六點。去食堂買了了點早飯。」
溫景拿起豆漿喝了一口,不燙了,剛好入口的溫度。小籠包是鮮肉的,皮薄餡大,咬一口汁水滲出來。兩個人吃完早飯,沈渡把垃圾收了扔進走廊的垃圾桶,背上書包。溫景也背上書包,兩人一前一後的出門。
「你帶這麼多書?」沈渡看了一眼他那個鼓鼓囊囊的包。
「幾門課一起的。下午不回來,直接在圖書館待到晚上。」
兩個人下樓。七點十分的校道上人已經不少了,背著書包往圖書館方向走的學生三三兩兩,有人手裡還拿著早飯邊走邊吃。梧桐樹的葉子在晨光里綠得發亮,蟬還沒開始叫。
圖書館門口已經排了隊,不長,十幾個人。這時候圖書館提早到七點半開門,這個點到的基本都能占到位置。溫景排進去,沈渡跟在他後面。前面有兩個女生在小聲聊天,還在爭議某個知識點的易錯部分。
開門的時候隊伍往前移動,刷卡進館。溫景帶著沈渡上了二樓,走到靠窗的那一排。他常坐的那個位置空著,桌子上的劃痕還在。他把書放下,沈渡在他對面坐下來,書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拉開拉鏈拿出省賽的材料。溫景把自己那摞書擺好,翻開筆記本。
圖書館裡很安靜。中央空調的溫度調得有點低,溫景的胳膊上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很快穿了件外套,潛下心去背書,看資料。他還在心裡默默哀嘆早知道不選這個文學專業了,要背的東西簡直比他整個高中背的還多。
上午過去了大半。溫景才複習了一小部分,都已經頭昏腦脹了。他起來去接了一次水,路過沈渡身邊的時候瞥了一眼他面前的紙張,上面畫著幾個表格,數字密密麻麻的。沈渡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看材料了。溫景接了水回來坐下,繼續看書。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到了桌子上,曬在筆記本的頁面上有點晃眼。他把本子往旁邊挪了挪,沈渡抬頭看到他的動作,把靠窗那側的窗簾拉上了一半。
中午兩個人去食堂吃飯。這個點的食堂人不多,打飯不用排隊。溫景隨便吃了份雲吞麵,沈渡隨大流跟他。
「下午幾點回去?」沈渡問。
「六點吧。」溫景有些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你晚上有事?」
「沒有。」
溫景低頭吃飯,要是沈渡有事他也不等,根本背不完了。吃完飯兩個人又回了圖書館。下午的人比上午多一些,對面那排位置換了兩撥人。溫景把筆記從頭到尾過了一遍,用紅筆圈了幾個總是記混的概念。沈渡在對面似乎已經把手頭的東西看得差不多了,合上材料,拿了一本書出來看,看封面不像專業書。
五點半的時候溫景才合上筆記本開始收拾東西。沈渡也把書收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圖書館。六月的傍晚陽光還很亮,風是熱的,吹在身上悶悶的。
「今晚吃食堂還是叫外賣?」沈渡問。
「食堂吧。餓了,懶得等。」
兩個人往食堂走。校道上的影子被太陽拉得不算長,但走路的節奏不快。溫景走在前面,沈渡跟在旁邊。到了食堂溫景買一份青椒肉絲蓋飯,沈渡沒啥胃口就點了一份炸醬麵。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來,沈渡把面拌了拌,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
「明天還去圖書館?」他問。
「去。你一起?」
「一起。」
晚上回到宿舍,溫景洗了澡,把今天複習的內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翻開筆記看了看那個總是記混的概念,重新抄了一遍。沈渡去還書了,大概是大二的教學參考書,回來的時候溫景正在晾衣服。
「下雨了嗎?」沈渡看了一眼濕漉漉的陽台。
「沒。洗的衣服。」溫景把最後一件T恤掛上去,晾衣架晃了晃。
沈渡在書桌前坐下來,打開電腦。溫景把臉盆放回衛生間,回來的時候看到手機亮了一下。他拿起來,是沈渡發的消息。明明坐在同一間宿舍里,微信上沈渡的字就安安靜靜排在聊天框裡:「孬孬過兩天送回來,你過來吃飯。」
溫景抬頭看了沈渡一眼。沈渡正盯著電腦屏幕,好像那條消息不是他發的。溫景低下頭打了幾個字:「知道了。」
沈渡聽到手機提示笑了一下,沒看溫景,繼續盯著屏幕。溫景把手機扣在桌上,今天用腦過度暫且放過自己,他把本子合上塞進書架,關了檯燈就爬上床躺下來。
宿舍暗了。沈渡那邊還亮著檯燈的光,鍵盤偶爾響幾聲,不吵。溫景閉著眼睛聽著那個聲音,空調嗡嗡轉著,樓下有人說話。過了不知道多久,鍵盤聲停了,檯燈滅了。床板吱呀一聲,沈渡上了床。宿舍徹底安靜下來。溫景聽到沈渡在上鋪翻了個身,被子窸窸窣窣的。
「溫景。」
「嗯。」
「睡了?」
「快了。」
沈渡沒再說話。安靜了一陣,溫景以為他睡著了,上鋪又傳來聲音。
「記得一起吃飯。」
「嗯。」
這次真的安靜了。溫景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閉上眼睛很快就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