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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你們公主安得什麼心

2026-09-10 15:31:27 作者: 七一妤

  姒嫣踏上轎輦的時候,腿彎不受控制地軟了一下,差點跪下去。

  菱荷眼疾手快地托住她的手肘,等她坐穩後才鬆開手。

  轎子晃晃悠悠地抬了起來。

  方向確實是往宮門去的,只是每走一段都顛得她腳踝生疼。

  抬轎的太監像是故意挑了最不平整的路走,專往石縫和凸起的磚上踩。

  菱荷跟在旁邊攥緊拳頭,眼眶通紅,卻沒留下一滴淚。

  小姐說了,不能哭。

  沿路的宮人投來目光,竊竊私語的聲音隔著幾步遠飄進耳朵里。

  「這不是尚書府的姒小姐嗎?怎麼這副模樣……」

  「聽說是在御花園落水了,五公主好心送她出宮呢。」

  「落水?好好的怎麼會落水?誰知道是不是……」

  後面的話被風吞掉了,姒嫣沒有聽清,也不想聽清。

  那些閒言碎語就像荷塘里的淤泥,又黑又臭,越是去攪它,就翻騰得越厲害。

  她心裡只想著一件事——江佑澤知道了嗎?都沒來得及和他說呢。

  今早主動湊上去的那個吻,是她今天最開心的事了。

  早知道後面會這樣,就該多親幾口的。

  不該讓他那麼快就走,應該再纏他一會兒,再吻得久一點。

  在水裡被撈起來的時候,她沒想該怎麼向薛玉姝算帳。

  而是想著怎麼跟江佑澤告狀,怎麼說才能讓他更心疼自己。

  她連告狀時的語氣和表情都在腦子裡排練好了。

  要委屈一點,但不能太委屈,太委屈他會擔心。

  要撒嬌一點,但不能太撒嬌。

  太撒嬌他會覺得她真的很難受,然後自責沒有保護好她。

  可是現在她連這個機會都沒有了。

  她被人搖搖晃晃地往宮門口抬,連他的面都見不著。

  也許是腦子裡想的事太滿了,忽然覺得腳踝好像沒那麼疼了。

  人在最想一個人的時候,身體是會忘記疼的。

  轎輦走到宮門的時候,她的意識已經有些渙散,眼皮也快要闔上。

  恍惚間聽見菱荷驚喜的呼聲,「小姐!是夫人!夫人來了!」

  

  沒等她睜開眼睛去看,就聽見她娘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聲音穿過她渙散的意識,直直地扎進她柔軟的心口。

  「我的嫣兒——」

  姒嫣想應一聲,嘴巴張了張,聲音卻沒跟上來。

  姒母哭成了淚人,跌跌撞撞地撲過來,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眼淚砸在她濕漉漉的髮絲上,嘴裡顛三倒四地念叨著,「我的兒啊。」

  姒嫣聞到她身上熟悉的薰香味,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抬起手環住她的脖子,臉埋在脖頸處,聲音透著毫不掩飾的委屈。

  「娘......我腳疼......」

  姒母順著她的腿往下看,這才發現她腫脹的腳踝。

  那踝骨處鼓起了一個青紫色的包,表皮撐得發亮。

  比正常的腳踝粗了整整一圈,在白嫩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猙獰。

  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淚水模糊了眼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溫熱的手捧著女兒的臉,拇指笨拙地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

  「嫣兒乖,娘回去給你請大夫,不怕啊,娘在呢。」

  她一邊哭一邊扭頭朝身後喊:「快把馬車趕過來!把小姐抱上去!」

  旁邊的宮女往往前了半步,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姒夫人,公主親口吩咐了,要用轎輦送姒小姐回去。」

  姒母猛地轉頭,目眥欲裂,「轎輦?你們公主安得什麼心!」

  「我女兒傷成這樣,為何不請太醫替她醫治?!」

  她的聲音尖銳而刺耳,毫無半點往日溫柔和善的模樣。

  「她的腿本就傷痛難忍,公主卻還是強行將人送出宮!」


  她的手指指著那頂轎輦,指尖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

  「轎輦這般顛簸,沿途又長,公主是要我女兒的命嗎?!」

  她是真的怕了。

  若不是有人告訴門子,說他家小姐受了傷,快準備馬車去宮門口接人。

  她的女兒真的要被這破轎輦抬回尚書府。

  這副護犢情深的模樣,吸引不少人的注意,都在小聲議論起來。

  那兩個宮女臉色變了,哪裡還敢攔,低著頭退到了一旁。

  姒嫣靠在她的懷裡,手還攥著衣襟,聲音又輕又啞。

  「娘……我們回家……」

  姒母的眼淚頓時又涌了出來,把她往懷裡摟緊了些。

  她的聲音還在發抖,卻努力放得柔和,「好,回家,咱們回家。」

  讓菱荷搭把手,兩個人合力將姒嫣攙進馬車車廂。

  姒母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把那隻受傷的腳踝擱在膝頭上,防止馬車顛簸時再碰到。

  然後衝著車簾外喊了一聲,聲音啞得幾乎劈了:「快走,回府!」

  車簾落下的那一刻,宮門外的議論聲被隔絕了大半。

  姒嫣聽著她娘急促而沉重的心跳,緊繃的情緒再也堅持不住。

  她的手指從衣襟上滑落,靠在溫暖的懷裡暈了過去。

  「嫣兒!嫣兒!你別嚇娘!醒醒,你看看娘——」

  姒母的聲音在車廂里炸開,摩挲著女兒發冷的臉頰。

  她哭得撕心裂肺,淚水一滴一滴地砸在姒嫣緊閉的眼皮上。

  手掌不斷地拍著車壁,聲音嘶啞而急切。

  「再快點!快啊!我的嫣兒不能再耽擱了——」

  馬車拐入尚書府那條巷子時,天色已經擦著黃昏的邊了。

  姒令山站在門口的台階上,見著馬車飛快地趕過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迎上去,幫小廝拽住馬車的韁繩。

  車簾被菱荷從裡面掀開。

  他抬眼看過去。

  裡面是他淚流滿面的妻子,和靠在她懷裡臉色發白的女兒。

  「令山......」姒母眼眶紅紅地喚著他,手還在女兒頭上撫摸著。

  姒令山喉頭倏然一緊,眼眶也泛起了紅,彎下腰小心地把女兒抱出來。

  姒嫣的頭無力地靠在他肩上,濕漉漉的發梢垂落在臂彎外。

  姒母跟在身後邊擦淚邊念叨,「走慢點,別碰著她的腳......小心門檻……」

  姒嫣的意識已經徹底沉了下去,就連大夫替她療傷時也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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