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覺得害怕。
不是怕她醒來會怪他,是怕自己再也忘不掉這種感覺。
怕自己從此會像上癮一樣,在每個她睡著的夜晚裡,卑劣地、貪婪地渴求她。
可他卻沒有退,反而又往前湊了半寸。
更熱、更深、更濕。
聽著她喉嚨里發出無意識的哼聲,呼吸噴灑在上面。
他的頭向後仰去,露出繃緊的頸線,喉結劇烈地滾動。
額角的汗順著下頜滴落,落在她的眼皮上,從眼角滑落,像是她在哭。
這個念頭讓他的胸膛更疼了,心跳撞得肋骨發痛,每一次搏動都在提醒他。
停下來,快停下來,趁她還沒醒,趁你還沒有徹底淪陷。
腦海里的不斷重複說著「不行」,可手卻本能地把她的唇分得更開。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了。
他只是……想再感受一下。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樣子一定難看極了,像一頭被欲望支配得失去了心智的畜生。
趁心愛之人熟睡之際,把不堪放在她唇間,苟且而貪婪地索取。
可他什麼也管不了了。
他的腦子已經完全不轉了,只剩下身體在本能地行動。
姒嫣在睡夢中皺了下眉,含糊地哼了一聲,舌頭無意識地動了動。
江佑澤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急忙用手撐著床頭,手臂在微微發抖,胸膛劇烈起伏著。
盯著身下那張毫無知覺的臉,他饜足地低笑了幾聲。
……夠了。
他重新在她身邊躺下,手臂穿過後頸,把人攏進懷裡。
他閉上眼睛,將那些卑劣、貪婪、恐懼和饜足全都鎖進眼皮底下。
等著自己的心跳一點點慢下來,等它終於不再那麼瘋了。
他才在黑暗中對著她的睡顏無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第二天一早,姒嫣難得不是被臉上的觸感癢醒,而是被芰荷叫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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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該起身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帳子外頭的天光已經大亮。
身邊已經空了。
被褥上還留著他身上的氣息,枕頭上壓著一道淺痕。
她把臉埋進去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慢吞吞地坐起來。
腰肢酸得她忍不住皺了皺眉,掀開被子低頭看了一眼。
他破天荒地竟然給她穿好了裡衣,還打了個漂亮得福結。
她盯著那個結看了一會兒,嘴角翹了翹,又覺得哪裡不太對。
以往他走之前總要親她好幾遍,幾乎每次都會把她親醒才肯走。
今兒怎麼悄無聲息的?難道是她睡太沉了,沒發現嗎?
「小姐,該洗漱了,免得誤了上讀的時辰。」
芰荷把帕子擰乾遞給她,又拿出鉛粉替她遮掩著脖頸處的紅痕。
等收拾妥當後趕到瑤華殿,裡頭氣氛比往日任何時候都顯得低沉。
幾個伺候的宮女垂手站在角落裡,連眼皮都不敢抬。
薛玉姝坐在上首,臉上雖然上了妝,卻遮不住底下的憔悴。
眼窩比往日深了些,眼下那兩片青黑怎麼遮都遮不乾淨。
見到她進來時,原本暗淡的目光泛起陰毒的的光,手裡的茶盞捏得死緊。
姒嫣面無表情地行了個禮,然後直接起身往自己位置走。
「哐當——」
身後傳來茶杯碎裂的聲響,伴隨著薛玉姝的冷笑聲。
「姒小姐,你膽子倒是不小,本公允許你免禮了嗎?」
姒嫣從容不迫的坐下,抬眼看著她,臉上帶著笑意。
「公主說的是,臣女確實膽子不小。」
她眼神掃視著殿內的宮女,最後又落回薛玉姝的臉上。
「畢竟膽子小的,早就被嚇死了。」
薛玉姝的臉色瞬間鐵青,眼睛死死地盯著她,裡頭恨意在翻湧。
殿裡其餘幾人大氣都不敢出。
宋清漪悄悄朝她擠了擠眼睛,嘴角卻壓著點弧度。
柳兮月低著頭假裝在翻書,抿緊了唇瓣,指尖微微發抖。
薛玉姝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指甲掐進掌心,到底沒有發作。
母妃的禁足令還沒撤,父皇這幾日對她也冷淡了些,連每日的請安都免了。
她派去打聽的人回來說,皇上最近宿在賢妃那裡,對母妃的事隻字不問。
若是再鬧出什麼事來,那可就連個護著她的人都沒有了。
她厭惡地收回目光,把帕子扔在桌上,「再給本公主沏一盞茶來。」
宮女戰戰兢兢地應了聲,清理乾淨地上的碎瓷片,拘著身退了下去。
江佑澤拿著書踏入殿內。
餘光掃到宮女手上的血跡,下意識轉頭看向窗邊的人。
見她安然無恙地坐在那兒,才收回視線,將書卷擱在案台上。
姒嫣彎了彎嘴角,若無其事地垂下眼,假裝在看桌面的書。
「今日講《禮記·祭義》。」
江佑澤的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不似往常那般端方清正。
姒嫣偷偷抬頭看了他一眼,正好對上他掃過來的目光,又飛快地低下去。
她總覺得他今天哪兒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又悄悄抬起目光,從他的眉眼滑到喉結,又落到那雙握著書脊的手指上。
嗯,手指還是那麼好看。
「姒小姐。」江佑澤的聲音忽然在上方響起來,「我方才說到哪裡?」
姒嫣猛地抬起眼,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耳根蹭地就燒起來了。
這人絕對是故意的!
她哪裡知道講了什麼,坐在這兒魂都快飄到他身上去了。
「學生……」她抿了下唇,目光落在他喉結處的紅痕上。
那是她昨晚掙扎時抓的吧?
應該是。
她記得自己當時承受不住,手指在他脖子上胡亂抓了一把。
「學生走神了,請秉筆見諒。」
薛玉姝在前面冷笑了一聲,端起新沏的茶盞抿了一口。
這江佑澤,真當她是個傻子麼?
明面上是授課,可那雙眼睛但凡從書卷上抬起來,就往姒嫣那邊飄。
那眼神里的東西,哪裡是一個秉筆對貴女該有的?
克制是克制了,可越是克制,越顯得欲蓋彌彰。
以前還知道收斂,如今竟連裝都懶得裝了。
姒嫣方才那副紅了耳尖的樣子,哪裡是在聽課?
分明是在當著一個殿的人的面跟他眉目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