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秉筆,繼續講吧。」
她重重地把茶盞擱在桌上,打斷了兩人的眼神來往。
姒嫣這回可不敢再走神了,低頭盯著書頁上的字。
散課後宋清漪拉著柳兮月先溜了,薛玉姝也在宮女得攙扶下離開。
殿裡只剩下她和江佑澤,還有幾個在角落收拾茶具的宮女。
姒嫣坐在位子上沒動,等那幾個宮女退出去了,才轉頭看向他。
「你故意的。」
江佑澤正低頭收拾書卷,聞言抬了抬眼皮,眼底帶著點笑。
「什麼故意的?」
「點我的名。」姒嫣起身走到他案台前,撐著桌面湊近了些。
她的影子投在他面前的書卷上,遮住了半頁文字。
「我方才明明沒走神多久,你就是故意的。」
江佑澤把書卷攏好,視線在她唇上停了一瞬,眸底暗了些。
他喉結滾了滾,上移到那雙含著嗔怪的眼睛,壓低聲音。
「站好,讓人看見。」
姒嫣偏頭往殿門口掃了一眼,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哪兒有人。」她嘴硬了一句,卻還是乖乖直起身,拉開了點距離。
手從案台上收回來,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劃了一下。
他眼底那層暗色這才退了些,把書卷夾在臂彎里,從她身側擦過。
「我明日休沐,晚些再來尋你。」
姒嫣盯著他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忍不住彎了嘴角,跟著往外走。
晚些來就晚些來吧,她正好趁這段時間補個覺。
昨夜他明明來得那早,卻硬是折騰到後半夜,她統共沒睡到幾個時辰。
腰到現在還酸著,走路時都帶著點說不出的彆扭。
她得趁著天色還早,回去再睡個回籠覺,把昨晚缺的覺都補回來。
不然等他晚些來到時,她怕是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回到海棠院後,她踢掉鞋子,歪在榻上抱著引枕就睡了過去。
等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姒嫣嗓子干啞得厲害,撐著胳膊坐起來,伸手去夠床頭小几上的茶盞。
指尖剛碰到杯壁,院門就被敲響了。
芰荷走過去打開門,小福子提著食盒站在門口。
她把食盒接過來,剛想轉身就被叫住,「芰、芰荷。」
「怎麼了?」
屋裡的姒嫣看到這幕,心跳猛然一跳,端著茶杯的手都收緊了。
她屏住呼吸,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耳朵都豎了起來。
不會吧,不會吧!
小福子這是要表明心意嗎?
怎麼辦?她要不要阻攔?
江佑澤說過不要撮合他們,可要是小福子主動開口,她總不能衝出去捂住他的嘴。
可若他真說出來了,芰荷會怎麼應?
她那丫頭呆頭呆腦的,可別被嚇著。
但是等了好一會,都不見小福子吱聲。
他的臉漲的通紅,眼神躲閃著不敢看芰荷,說了句「沒事」轉身就走。
姒嫣:「......」
真慫!
這傻小子怎麼連他主子半分的膽色都沒學到。
雖然心裡這麼嘀咕了一句,但還是暗暗鬆了口氣。
芰荷皺了皺眉,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等他走遠才關上院門。
她提著食盒走進屋裡,將裡面的菜端出來,「小姐,該用膳了。」
姒嫣從榻上下來坐到桌邊,接過筷子時,看了她幾秒,努了努下巴。
「坐下來一起吃吧,我有話問你。」
芰荷愣了一下,還是依言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卻沒動。
小姐很少讓她坐下一起吃飯,今天忽然這樣,肯定是有要緊事。
她不由得有些緊張,背都挺直了:「小姐,您要問什麼?」
姒嫣夾了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才慢悠悠開口。
「你覺不覺得小福子他……有些不對勁?」
說完偷偷觀察著芰荷的臉色,只見她眼睛亮起來,猛地點了點頭。
「對對對!小姐你也發現了?!」
姒嫣的心又提了起來。
難道——
芰荷放下筷子,身體往前傾了傾,像是終於找到了知音。
「他這兩天遞食盒的時候,眼神飄來飄去的,跟做賊似的。」
「而且啊,他手指頭一直蹭那袖口!」
她模仿著小福子的動作,手指在袖口內側不停地摩挲。
「就像這樣。」
姒嫣剛塞進嘴裡一口米飯,聞言差點嗆著。
她連忙別過臉,捂著嘴咳了兩聲,才把飯咽下去。
得!
一個膽子小,一個不開竅。
算了,這樣也好,省得她為難。
她端起湯碗灌了一口,用碗沿擋住自己複雜的表情,含糊地應了一句。
「許是……許是身上長了虱子,癢。」
「那我得離他遠一些。」芰荷信以為真,連忙往後縮了縮脖子。
姒嫣:「…………」
算了,誤會就誤會吧,總比真鬧出什麼情愫來強。
小福子日後要是知道了,可別怪她。
誰讓他自己沒長嘴,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
她沒有再說話,低頭扒了兩口飯,把這茬兒揭了過去。
用完晚膳後,她沐浴完換了寢衣,散著頭髮歪在榻上等。
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
燭火燃短了兩截,她困得眼皮打架,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半夢半醒間感覺有人在吻她。
身體比她的意識還要先醒來,本能地開始回應貼近的唇舌。
「嗯哼......」她從鼻尖溢出輕哼,眼睛卻困得睜不開。
大腿肌肉不自覺抽動了下,想要合攏卻被他的掌心分開。
他吻得太深了。
含著吮吸的力度輕緩又磨人,她在睡夢中催出細微的嗚咽。
眉頭微微蹙起,又慢慢舒展開來,像是被這吻哄得妥帖了。
可指尖還是不甘心地蜷了兩下,摸索著穿過他半散的髮絲。
指尖在發尾處纏了兩圈,輕輕拽了幾下。
她的聲音含糊不清,裹著濃濃的困意和撒嬌的意味。
「不要了……」
江佑澤低笑了一聲,舌尖來回舔弄,含住輕輕吮吸著。
然後滿意地得到了他想要的,喉間咕嘟一聲,嗓音帶著暗啞。
「才剛開始就不要了?」
他都沒盡興呢。
前段時間日日夜夜積攢的那些,還遠遠沒有補完。
如今才哪到哪。
姒嫣的睫毛顫了兩下,睜開了一條縫,低頭往下看。
視線模糊了一瞬,才慢慢聚焦。
燭火的光被的腿擋了大半,卻還是能看清他眼底的那點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