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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以命謀生

2026-09-10 15:35:37 作者: 七一妤

  姒令山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把薑湯碗擱在桌上。

  「在幾天前的晚上,佑澤那孩子來過了。」

  姒嫣猛地坐直了身體,膝蓋上的疼也顧不上了,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幾天前?

  難道是他出發前的那晚?

  她攥著被角的手指收緊了,聲音有些發顫,「他......他說了什麼?」

  姒令山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兩下,燭火在他眼底跳動,像是陷入了回憶里。

  「他說——」

  書房裡燭火搖曳,案上宣紙未乾,墨香還未散盡。

  青年跪在他面前的地上,脊樑倒是挺得筆直,指尖卻有些發顫。

  「岳父大人,明日我將離京數日,這幾日恐有人會害嫣兒......」

  江佑澤寧願他擔心的事永遠不會發生,寧願自己只是多心。

  可他在司禮監里待了太久,太清楚這宮裡的人心有多髒。

  他不敢在這種事上賭。

  「我雖在暗處留有人手,但還是怕顧及不到,若嫣兒出了什麼事,會有人給姒府傳信。」

  他彎腰伏下去,頭抵著地板,聲音帶著近乎懇切的澀意。

  「屆時求岳父大人,無論如何,都請把她帶回來。」

  姒令山當時就坐在案台前,看著他跪在那裡,脊背彎得極低。

  視線又上移到桌面上那封信函,那是給宮門監的。

  憑此信可於宮門下鑰後入宮。

  

  不用想裡面寫的也是威脅人的話,不然他一個秉筆太監,哪來這麼大的權限。

  這孩子是在用自己的命,給他的女兒謀生路。

  姒令山從回憶里回過神,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

  「他說不用擔心事後被問罪——」

  他轉過頭來看著女兒,眼神裡帶著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

  「他會擺平後面所有的事。」

  「所以今晚,有人遞了消息進來,爹才能那麼快趕到。」

  姒嫣的眼淚撲簌簌地掉,手指攥緊了被角,哭得肩膀都在抖。

  原來他都算到了。

  那晚他走之前,把她折騰到天亮,當時她還以為是他貪歡。

  現在想來,就算不折騰,他也會睡不著。

  他那樣的人,越是在意什麼,就越是放不下什麼。

  他會設想在他走後可能遇上的每一種險境,再把每一條應對的路都提前鋪好。

  確保無論哪條路塌了,都有人能接住她。

  就算他走了,心也會放在她的身上。

  姒母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口也跟著抽緊,伸手把人摟進懷裡。

  她自己的眼淚也止不住,可還是硬擠出話來哄著。

  「好了好了,不哭了,人沒事就好。」

  她拿帕子擦去女兒臉上的眼淚,轉頭看向臉上帶著倦色的丈夫。

  「你也累了一晚上了,先去歇著吧,這兒有我守著。」

  姒令山目光在女兒身上停留了幾秒,見她垂著淚沒說話,便點了點頭起身往外走。

  走出院門後,夜風迎面撲來,帶著雨後潮濕的土腥氣。

  他在風裡站了片刻,並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轉身去了書房。

  雖說那個孩子說他會擺平,可他既然叫自己岳父,那就是一家人。

  豈能讓他獨自扛著。

  他姒令山還沒老到不能替小輩遮風擋雨的地步。

  那孩子在宮裡根基再深,也終究是困在那座四方城裡的。

  可他在外頭,有自己的人脈、自己的門生、自己的根基。

  有些事,由他來做,比那孩子要方便得多。

  他在書案前坐下,拿起筆蘸了墨,在紙上緩緩寫下幾行字。

  筆擱下時,墨跡未乾,在燭火下泛著幽暗的光。

  他吹了吹紙面,折好放進信封里,喚來心腹連夜送了出去。


  姒嫣哭累了。



  姒母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色,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又低又柔。

  「睡吧,娘在這兒呢。」

  姒嫣輕輕嗯了一聲,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

  鼻尖縈繞著她娘身上熟悉的薰香味,緊繃的弦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燭火在桌上跳了兩下,把母女倆相擁的影子映在牆上。

  半夢半醒間,姒嫣的後背躺到了柔軟的床榻上。

  姒母替她掖了掖被角,又摸了摸她的額頭,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她急忙拿帕子捂住嘴,怕哭聲驚醒好不容易睡著的女兒。

  坐在床邊又看了好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關上門。

  屋裡安靜下來。

  只剩下姒嫣細綿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雨已經歇了,只剩檐角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月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在濕漉漉的青磚地上鋪開淡白的光。

  打更人手持梆子,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里,在更鑼上敲擊了五下。

  鑼聲在濕冷的空氣中盪開,又迅速被夜色吞沒。

  一道漆黑的身影在遠處掠過,他手裡的梆子被驚得掉在地上。

  定睛看去時,才發現是一隻黑貓蹲在牆頭,舉起爪子舔毛。

  打更人拍著胸口罵了句晦氣,彎腰去撿地上的梆子。

  黑貓看著院牆裡的動靜,尾巴搖了搖,縱身躍下跟上去。

  沉寂在夜色中的院子裡亮起燭火,窗紙上出現一抹高大的身影。

  江佑澤站在燭台邊,看著床上的人,提了一路的心,在慢慢地往回落。

  可他卻不敢過去。

  他在害怕,在愧疚,在懺悔,在認罪。

  他答應過自己要保護好她,說過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她的。

  可他才離開幾天,就差點讓她陷進那萬劫不復的境地。

  他不敢去想在御書房裡發生了什麼,不敢去想那老東西的手碰到了她哪裡。

  他光是站在這裡,胸腔里那股火燒般的恨就快要把他的理智吞噬殆盡。

  燭火把他眼底的血絲照得分明,指尖攥緊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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