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嫣聽著這話,耳根變燙了,想要從江佑澤腿上下來。
身體剛動了兩下,就被他用手箍著不放。
他下巴在她肩頭蹭了蹭,望著對面的人,語氣完全不為所動。
「那你想要什麼?」
谷月笙扇風的手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懷裡的人身上。
裡頭帶著算計的打量,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或許......也是羨慕吧。
她嘴角扯出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團扇在指尖轉了個圈。
「我要你欠我個人情,永遠都還不清。」
姒嫣的心頓時提了起來,手指在他掌心裡摳了一下。
「那恐怕不行。」
江佑澤悶笑著收緊手,聲音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
「我這條命都是她的,哪還有別的人情能許給你。」
姒嫣的心被這句話撩得怦怦直跳。
她無法自抑地回過頭,對上他那雙含笑卻又格外認真的眼。
她雙手捧著他的臉,湊過去在他唇上啄了兩下。
「哎哎哎!我還在這兒坐著呢!」
谷月笙拿團扇擋著臉,聲音從扇子後面傳出來,帶著十足的嫌棄。
「你們倆能不能注意點?不是說大鄴女子素來謹守閨範嗎?」
姒嫣這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臉騰地燒起來。
她在他腿上掙扎了兩下,發現下不來,就躲到他懷裡。
要沒臉見人了......
她在心裡哀嚎著,手指攥著他衣襟的布料。
江佑澤嘴角始終帶著笑意,伸手捏了捏她發熱的耳垂。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人,溫柔的神色帶著幾分淡漠。
「要什麼快說,我要帶她回去了。」
他實在沒有那個閒情雅致聽她抱怨。
谷月笙把團扇從臉上拿開,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
語氣里那點玩笑勁兒全收了,換上了正兒八經的算計。
「原定條件不變,但谷家要的東西添上一成。」
「一成?」江佑澤挑了挑眉,語氣帶著譏諷的意味,「胃口倒不小。」
姒嫣雖然不知道江佑澤之前與她交易過什麼,但連他都這麼說,那絕非少數。
她的腦子轉得飛快,一成的分量她心裡沒底。
可她知道他為了今日的布局,搭進去多少心血。
那心血是熬出來的,是拿命換來的。
絕不能讓別人一句話就多分走一勺。
她從他的懷裡抬起頭,轉過身看著谷月笙。
「不行!」
她臉上的紅還沒褪盡,眼神卻已經穩了下來,毫無猶豫地拒絕。
「他說過他的錢都給我,所以我不同意。」
涼亭里再次因為她而安靜下來。
谷月笙眯起了眼睛,團扇在她手裡輕輕轉了兩下,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你確定嗎?」
就在這時,她的袖口處傳來細微的動靜。
一條渾身漆黑、如食指般粗壯的蜈蚣從她腕間爬出,沿著扇柄盤上她的指尖。
姒嫣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身體本能地往後繃緊。
她自小就怕蛇蟲鼠蟻,此刻雞皮疙瘩蹭地從後頸冒到頭皮。
「呵,怕什麼。」
谷月笙把團扇往桌面上一擱,那蜈蚣乖順地盤在扇面上。
「我又不會......讓它咬你。」
在她說完之後,那條蜈蚣前身昂起,毒鄂張得老大。
在姒嫣害怕到驚呼出聲之前,一隻修長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的眼前瞬間暗了下來,只剩掌心裡透進來的那點暗紅的光。
江佑澤把她的頭轉過來,埋進自己的脖頸處,手在她後背輕撫著。
他眼底的那層笑意沒散,嘴角也勾著弧度,語氣卻是極冷。
「你不該嚇她。」
懷裡的人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埋在他頸窩裡的臉又濕又熱。
鼻息全噴在他皮膚上,帶著驚懼未散的急促。
他表面還平靜著,心底的戾氣卻越發洶湧。
「這裡不是苗疆,不是你能夠撒野的地方。」
他抬眼看向谷月笙,語氣溫柔卻極其致命。
「蠱蟲已經下了,我就算把你殺了,谷家又能如何?」
他可不是什麼憐香惜玉的人。
在他眼裡,只有懷裡這一個人是熱的,是軟的,是需要他護著的。
旁的,無論是誰,在他面前耍狠嚇她,就是嫌命長了。
涼亭里的風忽然靜了,連蟬鳴都像被誰掐斷了嗓子。
谷月笙的臉色變了又變,下意識握住了扇柄。
蜈蚣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飛快地縮回袖中。
是啊,她怎麼能這麼糊塗。
眼前這人,看似是冷情寡慾,實則就是活面閻王。
他能隻身進入苗疆,哪怕被爺爺用以毒蠱威脅,也能面不改色地談條件。
自己怎麼能因為他被心上人逗出的笑而蒙蔽雙眼,覺得他會是個謙謙君子呢?
那點笑是他給懷裡人的,旁人碰都碰不得。
而且方才那遭,顯然是已經觸碰到了他的逆鱗。
他若真計較,只怕自己要為此付出代價。
谷家在苗疆是有些勢力,可這裡是皇城,她隻身一人在他的掌控下。
哪怕爺爺給他身上下了蠱,卻也得三個月後才能生效。
三個月,都夠他把她碾成灰了。
江佑澤低聲哄著懷裡的人。
見她情緒平復了差不多,才牽著她起來,轉身往外走。
他的眼神半點沒有分給身後,只是淡淡地扔下一句話。
「給你半成,蠱蟲給我練好,薛衍那邊......給我忍著!」
涼亭里只剩下谷月笙一個人。
她緊繃的情緒緩緩鬆懈下來,望著那兩道走遠的背影。
他們都走在陽光下,男人手臂搭在那女子腰後,偏頭聽她說著什麼。
明明他周身的清冷氣質和在涼亭里是一樣的。
但谷月笙卻覺得他在發著溫暖的光。
是因為天上的太陽嗎?
不,是因為他懷裡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撐著台面站起來,腿卻無力又軟了下去。
膝蓋磕在石凳邊沿,疼得她皺了下眉。
「娘娘!」
等候在涼亭外的宮女見狀,快步走到她身邊,伸手將她扶起。
「沒事。」谷月笙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她握緊手中的團扇,臉上恢復了慣常的從容,「回宮。」
走出御花園的西角門時,她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原本走遠的兩人站在原地,那女子紅著臉不知在說些什麼。
雙手背在身後,腳尖在地上輕輕碾著,說完咬了咬唇瓣。
男人眼睛變亮了,嘴角勾了勾,摟著她直接拐入假山里。
裡頭倏然響起一聲驚呼,很快又徹底安靜下來。
姒嫣背靠著假山粗糲的石壁,手指拽住垂下來的藤蔓。
那石壁被日頭曬得發熱,硌著她的脊背,又硬又燙。
褲腿堆在腳踝處,露出細白的腳腕。
寬大的太監服下擺攏起,遮住了身影,卻遮不住聲音。
耳邊聽到的水聲,不知道是御花園池塘里的,還是假山縫隙里的。
她分不清,也顧不上分。
「好、好了嗎?」
她壓低聲音問,尾音又嬌又軟,裹著幾分催促。
「還有。」
男人含糊地應了聲。
他本就聰明,她分不清的,對他來說卻輕而易舉。
姒嫣卻不想再去分辯了。
她將頭靠在假山石壁上,閉上了眼睛,努力忽略耳邊的動靜。
前段時間還曾厲聲說著假山不可以,如今卻是自己送上門。
在被蜈蚣嚇到後,他將她摟得那般緊,懷抱溫暖又安心。
他還在她耳邊低哄,氣息全都噴灑上來。
再說上他後面為她出氣時說的話,心頭的那點因蜈蚣而心生懼意,全變成了甜。
當被他牽著走出涼亭,心頭的甜意在不斷往外冒,完全抑制不住。
導致失態到壓根沒法走回值房。
外頭宮道上傳來腳步聲,兩個小太監正說著話。
像是在討論今晚的膳食是什麼,聲音從遠到近,再走遠到聽不見。
假山里光線昏暗,石縫裡漏進幾縷碎光,落在發顫的指尖上。
「江、江佑澤……」
她壓著嗓子喊他名字,那點碎光在她眼前渙散。
難道要......
四天了!
鬼知道她等這一刻等的有多辛苦!
江佑澤、江佑澤、江佑澤......
明明前幾天他將自己折磨的那麼慘,此刻也只能在心裡不斷喊著他的名字。
像是在為他鼓勵。
現在早已不是紫藤花開的季節,藤蔓上只有垂著的褐色長莢。
她的手握住的時候,全都碎在指尖,被風吹得簌簌往下掉。
卻仍有一片殘留的葉片沾在指尖上,還需要風再吹一下。
風來了!
可是——
最後一下......呢?
「江佑澤。」
她急得眼眶都紅了,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點咬牙切齒的軟。
「給......」
男人聽話的動了,卻不是給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