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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真的挺好的

2026-09-19 18:29:10 作者: 芯霖

  說到這裡,他毫不吝嗇地繼續誇獎道:

  「許老師,你有一個很厲害的思維能力,能從現象里提煉出規律,然後用最簡潔的話說出來。這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很多人書本知識學得紮實,數據也做得漂亮,卻偏偏看不清現實里的規律。但你用最通俗的話講出來了,比教科書上寫的都透徹。」

  許詩念被這一番話說得臉頰發燙,微微偏開視線,輕聲道:

  「你太過獎了。我一直待在山裡,見過的世面有限,也就只能看懂身邊這點小事。」

  「見過的世面少?」江時序重複了一遍,忽地笑了,「以前在青山鎮,你可不會這麼謙虛。」

  話音落下,許詩念腦袋裡轟地一聲。

  是啊,那時候的自己,在他面前不就是個張牙舞爪的人麼。

  明明什麼都不懂,卻什麼都敢說,什麼都敢編,能把牛皮吹得天花亂墜。

  就算被他當面拆穿,也從來不覺得丟臉。

  「那時候年輕,不懂事。」許詩念低聲回了一句。

  江時序看著她,輕輕笑了一聲,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很久很久。

  在他所處的那個位置上,身邊從不缺高知高情商的女人。

  他也不是沒見過聰明的女人。

  但她們的聰明,多半是反覆訓練出來的。

  懂規矩、懂分寸、懂話術、懂自保、懂順勢而為。

  知道什麼場合說什麼話,知道怎麼把話說得既漂亮又安全。

  可眼前這個女人不一樣。

  

  她的聰慧不是訓練出來的,是從骨子裡長出來的,是從這片山里磨出來的。

  是那麼純粹、鮮活,不帶半點刻意圓滑。

  許詩念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微微側過身,淡聲道:

  「那個,江書記——這裡風大,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

  說著,她轉身就要走。

  轉身之際,手腕被人輕輕握住了。

  許詩念的腳步一下釘在原地。

  山風呼呼地吹,吹得她耳朵嗡嗡作響。

  她感覺到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些,力道不重,卻穩得讓她的心跳毫無防備地漏了一拍。

  片刻,耳邊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糖糖,你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話音落下,許詩念的眼睫猛地一顫。

  風從山谷里灌上來,吹散了她松松扎著的馬尾。

  她鼻尖猛地一酸。

  這些年,她過得好不好?

  這些年。

  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好不好呢?

  挺好的。

  工作越來越穩定了,工資漲了很多,周末可以睡到自然醒。

  手頭寬裕了,想吃什麼自己買,想去哪裡自己就能決定。

  同事關係處得不錯,蘇曉對她很好,家裡人也平平安安的。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可為什麼這句話從他的嘴裡問出來,她會覺得嗓子眼堵得發慌,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

  「挺好的。」

  許詩念壓下眼底澀意,啞著嗓子回了一句。

  「你呢?」

  她轉過頭,看著他。

  陽光正落在他臉上,將眉骨和鼻樑鍍上一層暖融融的光。

  那雙眼睛正定定地看著她,裡面翻湧著一種她一時看不真切的東西。

  「不太好。」江時序回答。

  話音落下,許詩念眼眶瞬間一熱。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三個字,他給得那麼直白。

  沒有鋪墊,沒有修飾,沒有「也挺好」之類慣常的緩衝。


  就那麼直接地、不加任何遮掩地把「不好」放在她面前。

  許詩念心口像有什麼東西從胸口往上涌,一路涌到嗓子眼,堵在那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五年了,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從她借調第一天見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這些天他對她的態度,她不是看不出來。

  她知道江時序不是那種會把私心寫在臉上的人。

  可他主動存她的號碼,乾脆地批她的假,「隨機」抽到她家吃飯,又單獨和她爬山。

  這些事單獨看,每一件都有工作上的合理由頭。

  可一件件串在一起。

  她怎麼可能不懂。

  她原本想,就這樣裝傻充愣地把這三個月混過去。

  等借調結束,兩人就回到各自的軌道上,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她忘了江時序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在別人面前,會拐彎抹角,會滴水不漏,會把每一句話裹上好幾層包裝紙,讓人猜不透其中深意。

  但在她面前,他從來都是直來直去的。

  如今,他把這顆球直直地踢到了她面前,像是把一個藏了很久很久的東西終於拿出來放在了桌上,然後抬起頭看著她,等著她接。

  許詩念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

  是啊,該面對的東西,時隔五年還是得面對。

  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她終究欠他一個解釋。

  那一段感情,結束得太不明不白了。

  沒有爭吵,沒有告別,沒有再見,沒有分手,沒有為什麼。

  當年知道他要調回京北,她下定決心不跟他走後,「我們分手吧」這五個字,她在心裡練了無數遍,到頭來卻發現怎麼都說不出口。

  當時,她想,他即將遠調,前程似錦。

  她不想讓他在離開的時候還要聽見一句分手的話。

  也不想讓自己變成一個在他記憶里哭著說分手的人。

  最後,她只是給他送了一個玉佩,說了一句「一路順風」。

  她覺得,他那麼聰明的一個人,肯定知道她的意思。

  那時候,她以為一別,兩人便是天南地北,陌路終生,沒想過會再次重逢的。

  可現在,兩人在同一個屋檐下工作,隔三差五就要見面。

  該說的,還是說清楚吧,對彼此都好。

  許詩念輕輕吸了一口氣,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望向遠處那條銀亮亮的雲溪河。

  她沉默了一會兒,轉過身看著江時序,手指在掌心裡狠狠掐了一下,輕聲開口:

  「我小時候覺得,從這裡看下去,最好看的就是那條河。」

  「每次來這兒,我最喜歡坐在這塊石頭上看它。看它從哪裡來,看它往哪裡去,看它在哪裡匯,又在哪裡分。那會兒不懂事,只覺得好看。後來長大了,慢慢就明白了。」

  「明白什麼?」江時序問。

  許詩念輕輕笑了一下,偏頭看他,目光很安靜,也很遠。

  「明白人跟河一樣。各有各的來路,各有各的去處。在某一段碰上了,是緣分。碰完了,各走各的,是必然歸途。」

  話音落下,江時序的眼睫清晰地顫了顫。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山風從他身側一陣陣吹過去,將他襯衫的衣角掀起來,又輕輕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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