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101章 :你也知道啊

第101章 :你也知道啊

2026-09-19 18:29:14 作者: 芯霖

  過了好一會兒。

  江時序緩緩鬆開許詩念的手。

  他看著她。

  目光一瞬不瞬,就那麼直直地看了她十幾秒。

  那十幾秒里。

  許詩念仿佛親眼看見他的內里被一寸一寸掏空、碾碎,又被他強撐著一點點重新拼合起來。

  她的眼眶忽然酸得厲害,鼻根也跟著發澀。

  她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

  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沒必要了。

  該說的她已經說了,而他已經聽懂了,這樣就夠了。

  這些年她明白一個道理。

  真正能治癒傷口的,從來不是甜的東西。

  糖只能讓苦味不那麼明顯,治不了根。

  能治根的,是那些苦到極致卻仍有藥效的東西。

  比如真話,比如時間,比如放手。

  江時序看了她一會兒。

  最終,語氣溫和道:「下山吧。」

  「好。」

  許詩念點點頭,率先邁開步子。

  江時序默默跟在後面,始終隔著兩步的距離。

  兩人一路無話。

  山風漫過草坡,穿過樹林,輕輕擦過兩人身側。

  風裡裹著松脂的清苦、野花的淡香,還有泥土被太陽曬過的溫熱氣。

  天地間靜靜的,只剩下風聲和彼此的腳步聲。

  許詩念低著頭專心走路。

  

  斜陽迎面照過來,在她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不偏不倚,正落在江時序腳邊。

  快到那道石坎路時,身後驟然傳來低沉沙啞的聲音。

  「許老師。」

  許詩念停住腳步,心跳下意識漏了一拍。

  她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剛才在山頂,她把話說到了那個份上,他回了她一句「下山吧」。

  她以為今天所有的對話就到此為止了。

  可他現在又叫住了她。

  許詩念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過身,抬眸望向身後幾步外的男人。

  一道斜陽落在他身上,襯得那道身影愈發挺拔深沉。

  江時序漆黑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許詩念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開口問什麼事。

  對方先開了口,語氣透著鄭重:

  「你讀了那麼多書,也教了這麼多年書,有沒有認真想過,我們國家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許詩念怔住了。

  她以為他會說別的。

  會說這些年,會說他們。

  會說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

  會說那些在山頂上沒有說完的話。

  可她萬萬沒想到,他問的是這個。

  許詩念搖搖頭,老老實實地答:

  「沒有。」

  這個問題,她確實沒有好好了解過。

  這些年,她日子都圍著學生、家裡、柴米油鹽轉。

  不是看教材,就看看教參。

  偶爾也會翻幾本閒書,從不曾認認真真去了解他口中所說的「來時路」。

  那些厚重、遙遠的歷史。

  離她的生活太遠。

  離她的工作太遠。

  離她每天要面對的柴米油鹽太遠了。

  江時序點點頭,像早就知道她會這樣回答。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便越過她的肩,望向遠處層層疊疊的群山。

  他看了很久,然後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開了口:

  「許老師,我向來敬重一個人。」


  「誰?」許詩念問。

  「一個老人家。」江時序看著她,一字一句答道,「一個從泥巴地里走出來,從山溝溝里爬出來。」

  「一個沒有家世可以依仗,沒有背景可以依靠,從最底層、最樸素的人群里起身的老人家。」

  許詩念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不是不知道他的信仰。

  當年在青山鎮,他偶爾也會提,只是那時候他提得很少,她也沒去深想。

  她只覺得那是他的工作,是他那個位置上的人該有的立場。

  可此刻他站在這片她從小長大的山野里,語氣鄭重地提起那個人。

  許詩念抿了抿唇,低聲應了句:

  「我知道您說的是誰。」

  江時序沒接話,只是看著她,慢慢往下說:

  「那個人從泥地里爬起來,從槍林彈雨里闖出來,熬了半輩子風雨,一步步領著我們走到今天,也一步一步走到我們這個民族的最高處。」

  說到這裡,他輕輕笑了一下:

  「你說,他從底層爬起來,拼了大半輩子,站到那麼高的位置上,是為了看風景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許詩念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還是學生的時候,有一篇課文講的就是那位老人家。

  那時,她寫過一篇很長很長的讀後感。

  「他飽讀詩書、教書育人數年,心懷善意,比誰都懂道理、明是非。」

  「他帶領我們走出山河破碎、戰亂流離,帶領億萬底層百姓掙脫壓迫、翻身做主。」

  「他生於鄉土、長於民間,紮根在最樸素的百姓之中,從最平凡的塵埃里起身,從未依仗過任何權貴家世。」

  「他本可以安穩度日,守著一方故土安然半生。」

  「可他為了天下蒼生,舍小家、為大家,一生顛沛流離、捨生忘死,半生風雨、畢生奔赴。」

  「他拋卻個人安穩,捨棄骨肉溫情,窮盡一生披荊斬棘、浴血前行,拼盡全力推翻壓迫、打破階層桎梏。」

  「他窮盡半生心血,所求的從來不是個人功名利祿,只為一件事,就是讓千千萬萬和他一樣、生於平凡、長於鄉土的普通人,能堂堂正正立身,清清白白做人,能挺直腰杆、抬起頭顱,有尊嚴、有底氣地活在這片土地上。」

  「他耗盡一生熱血與理想,就是為了告訴所有底層子弟,出身從不是枷鎖,平凡從不卑微。」

  「他用自己的經歷反覆告訴我們,人活著,就要不屈不撓、勇往直前,不卑不亢、向陽而生。」

  「也告訴我們,人立於世,最貴的是風骨,最硬的是脊樑,最不可辜負的是初心。」

  瞬間,這些字句從記憶深處轟然湧上,在她的腦海里反覆迴響。

  許詩念聲音有點發澀,輕聲答:

  「不是。」

  「那是為了什麼?」,江時序看著她問。

  許詩念想了想回道:「為了帶我們走出戰亂,走出窮苦,讓天底下像他一樣的普通人,能翻身做主,能堂堂正正過日子。」

  聽著她這麼回答,江時序忽然笑了:

  「許老師,你也知道啊。」

  「怎麼能不知道,課本里學過。」,許詩念回道。

  江時序輕輕笑了一下,「學是學了,往心裡去了嗎?」

  許詩念:「怎麼沒往心裡去,我以前還寫過讀後感。」

  「哦,合著道理全在書上記著,輪到自己身上,就全擰巴了?」

  「什麼意思?」,許詩念蹙眉問道。

  江時序笑了一下,邁步走了下來,緩緩繼續:

  「那位老人家他要是能看見,看見自己拿命托起來的後人,如今竟然還困在這點世俗偏見里妄自菲薄,他該多寒心。」

  許詩念怔了怔。

  江時序這哪裡是在跟她聊歷史。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