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這棟六層的老式樓房。
「我送你上樓。」,他說。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上樓。」,許詩念回答。
江時序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小腹:「你確定?」
許詩念順著他的目光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然後抬起頭,點了點頭。
可江時序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依舊是那副閒適樣子,但眼神里寫滿了「你覺得我會讓你自己拎著行李爬樓嗎」的意思。
許詩念看著他這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沉默了兩秒,什麼也沒說,轉身在前面帶路。
這是一棟老式樓梯房,沒有電梯,樓道不算寬。
她住在五樓。
許詩念走在前面,江時序拎著行李箱跟在後面。
他邊走,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每上一層樓,他都會往樓梯間的窗戶外面看一眼,像是在確認周邊的地形。
兩人一前一後地爬著樓梯,腳步聲在狹窄的樓道里交錯迴蕩。
許詩念在前面,聽著身後的腳步聲,心裡瞬間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的前男友現在是雲城的一把手。
而這個一把手,現在正在她家樓梯間裡幫她搬行李箱。
呵……
這個場景怎麼想怎麼荒謬。
罷了,他是父母官。
就當做為民服務吧。
許詩念輕輕嘆了一口氣,腳下的步伐下意識加快了些。
到了五樓,她掏出鑰匙開了門,轉身剛要去接行李箱,江時序已經把箱子推到了門口。
她伸手接過拉杆,客氣地說了聲「謝謝」,然後看了看自家那扇半開的門,猶豫了一下。
基本的待客之道還是要有的。
人家幫她把行李搬上了五樓,總不能讓人在門口站一下就走吧。
她禮貌性地問了一句:
「要不要進去坐坐?」
她以為江時序會拒絕。
按照常理,他應該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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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方辭還在路邊等著,現在時間也不早了,以他的身份,進一個女下屬的家怎麼都不太合適。
誰知江時序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地反問:「可以?」
許詩念心裡「嗡」了一聲,突然後悔自己問這句話了。
可話已出口,總不能收回來。
她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大方:「當然可以。」
說著,她轉過身,推開了門。
門剛打開,她正準備去拿行李箱,身後的男人已經先她一步拎起了箱子,側身從她旁邊邁進了門檻,動作自然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許詩念站在門口愣了一秒,深吸一口氣,跟著進了門。
江時序站在玄關處,目光掃過眼前的屋子。
房間不大,一室一廳一廚一衛的格局,帶一個小陽台。
客廳中間擺了一張雙人沙發和一個小茶几。
靠牆位置有一個書架,書架上塞滿了書,小陽台上擺了幾盆綠植。
地板拖得很乾淨,茶几上沒有雜物,沙發上的靠枕擺放得整整齊齊。
廚房的推拉門半開著,能看見灶台上擺得整整齊齊的調料瓶。
整個房間打掃得很乾淨,布置得很溫馨,每一件東西都放在它該在的位置上。
江時序掃了一圈,目光落回正彎腰換鞋的許詩念身上。
「有沒有換的鞋子?」,他突然問。
許詩念想都沒想就回答:
「沒有,沒有男士拖鞋,只有女生的。家裡不會有男生來,沒有備。」
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這句話信息量有點大。
她直起腰,補救道:「你不用換,直接進來就行。」
然後她指了指沙發,語氣恢復了幾分端著的正式感:「江書記,你稍坐片刻,休息一下。」
江時序點點頭,也不客氣,徑直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許詩念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到飲水機前,打開熱水開關。
開了熱水,她又進了廚房,取出兩個杯子洗了洗。
江時序坐在沙發上,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的背影上。
片刻,他才收回視線,目光又在屋子裡掃了一圈。
沙發上的薑黃色靠墊,是她喜歡的顏色。
書架最上層擺著一排書,有幾本他很眼熟,是當年他在她宿舍看到過的。
屋內很多東西的樣式和顏色,都是他記憶里她喜歡的樣子。
「你一個人住?」
江時序揚聲問了一句。
「嗯。」
許詩念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
「不住教師宿舍?」
許詩念簡短地回答了一句。
其實她剛到雲城的時候,是打算住教師宿舍的。
但那時候蘇曉剛和男朋友分手,兩個人鬧得雞飛狗跳,蘇曉說自己一個人住著沒安全感,拉著她一起合租。
她便和蘇曉在這個老小區里租了這套房子。
可蘇曉這丫頭也不靠譜,和她住了一段時間後,轉頭又和男朋友和好了,搬出去和男朋友住了。
她正準備退房去住教師公寓,房東過來收房,一看她是自己孩子的英語老師,當場就給她減了房租,還拍著胸脯說房子你儘管住,有什麼問題隨時找我。
她算了算,減了之後的房租剛好在能力範圍內,比市場價便宜了一大截。
而且外面租房確實比教師公寓自由。
她就這麼一直住了下來,住到現在。
水燒開了,許詩念從冰箱拿出蜂蜜罐,舀了一勺蜂蜜放進杯子裡,拿勺子攪了幾下。
然後把泡好的蜂蜜水端到茶几上,放在江時序面前。
江時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蜂蜜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和著溫水的熱度一起滑進喉嚨。
他頓了一下,評價道:
「泡的還是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許詩念聽到這句話,動作微微一滯,下意識接了一句:「你還記得?」
「怎麼可能記不得。」江時序說。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又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許詩念聽了心裡卻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五年前,她確實經常給他泡蜂蜜水喝。
可用了多少蜂蜜、兌多少水、泡多少度的溫度,她每次都未必復刻的一模一樣,他喝一口就嘗出來了?
呵……
她再傻也聽得懂他話里話外的言外之意。
這些天,他那些不動聲色的記得,那些輕描淡寫的在意,那些看似隨口一提卻句句都裹著分量的話。
她不是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只是她不想回應,也不能回應。
他們還要在一個屋檐下工作,她不想讓自己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想起什麼,許詩念趕緊轉移話題:
「哦,對了,你那個保溫杯,我今天用過了。那個……這個就我用吧,改天我買個新的給你。」
江時序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直接道:「不用買,我用那個就好了。」
「那個我用過了。」
許詩念重複了一遍。
「我不在意。」江時序回。
話音落下,許詩念眼睫輕輕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