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詩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她想說,那個保溫杯你還是給我吧,我用過了你再用不合適。
想說,江書記,我們之間有些界限不該跨過去。
但是話到了嘴邊,她又不知道怎麼說了。
就在這時候,江時序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懸了一秒,最後把手機翻了個面,輕輕扣在了茶几上,然後端起面前那半杯蜂蜜水,仰頭喝完。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抬眸看向許詩念,輕聲解釋了一句:
「是個工作電話。」
「嗯。」
許詩念點點頭。
江時序又掃了一眼四周。
目光從茶几掃到書架,從書架掃到陽台,從陽台掃到廚房,最後又落回許詩念身上。
他看了她幾秒,淡聲開口道:
「那我先回去了,工作上還有事情要處理。」
許詩念立刻站起來:
「好,那我送您下樓吧。」
「不用。」
江時序也站起來,順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許詩念還沒來得及往後躲,他的手就已經收回去了。
然後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小腹上,叮囑了一句:
「別做飯,叫個外賣對付一下。」
「好的。」
許詩念應了一聲。
江時序點點頭,邁步朝門口走去。
拉開門,剛跨出半步,想起了什麼,他又回過頭,朝許詩念說了一句:
「這幾天你在家好好休息,姨媽結束了再回來上班。」
話音落下,許詩念愣了一下,趕緊道:
「這不好吧,工作那麼緊——」
「工作緊也不差這麼幾天。」
江時序想都沒想就截斷了她的話。
「不用了,就一個姨媽,可以工作的,我沒那麼脆弱。」,許詩念笑著說。
讓整個項目辦為了她的大姨媽調整工作安排,她以後還怎麼面對陳主任。
江時序看著她臉上倔強的表情,語氣放輕了幾分,卻也不容置疑:
「好好休息幾天。你是借調過來的,是有自由的。」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過後方辭會跟陳敏說一聲。你好好休息就行。」
許詩念看他態度堅決得沒有半點商量餘地,只好點了點頭。
江時序站在樓道里,又看了一遍周圍的環境。
他的目光從樓梯間的消防栓掃到牆壁上的電錶箱,又從電錶箱掃到天花板上那盞忽明忽暗的聲控燈。
最後,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門鎖上。
他盯著那把鎖看了好幾秒。
許詩念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自家的防盜門,趕緊說:
「鎖我換了最好的防盜鎖,很安全。」
江時序沒說話,目光在鎖面上停了兩秒,又道:
「有什麼事,可以隨時打我電話。」
「嗯。」
許詩念應了一聲。
「那我走了。」
「嗯。」
江時序點點頭,這才轉身往下走。
腳步聲在狹窄的樓道里響起來。
沉穩有力,節奏分明。
走了幾步,到拐角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許詩念還站在門口。
客廳里的燈光從她身後漫出來,把她的輪廓勾勒成一道柔和的剪影。
看到江時序回頭,許詩念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江時序深深看了她一眼,收回視線,繼續往下走。
隨即,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在狹窄的樓道里響起,一下又一下,。
許詩念站在門口,聽著那腳步聲一層層往下,最後消失在單元門口。
腳步聲遠去,她在門口又站了幾秒,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鎖舌咔噠一聲落進鎖槽里,把外面的世界嚴絲合縫地鎖在門外。
靠著門板,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一抬眸,便看到茶几上江時序剛用過的杯子。
她走過去,端起那個玻璃杯,看著杯沿上淺淺的水痕,發了會兒呆。
最後,輕輕笑了一聲。
然後她把杯子拿進廚房,擰開水龍頭。
熱水嘩嘩流出來,她站在水池前,把杯子仔仔細細地洗了一遍。
做完這些,她拿出手機,給自己點了一碗粥。
用餐結束,她簡單洗漱了一下,便上了床睡覺了。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多到她根本沒有力氣去胡思亂想。
閉上眼睛沒多久,困意就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她很快就睡著了。
……
第二天,上班的鬧鐘還是準時響了起來。
許詩念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掙扎了一下,最後還是翻身坐了起來。
來個大姨媽就不工作,那未免太矯情了。
這些年她都是這麼過來的。
要是每個月都因為這種事休息,那日子還過不過了,天天休假得了。
姨媽期確實會有不舒服,但也遠遠沒到扛不住的程度。
洗漱結束,她從床頭櫃的抽屜里翻出一板布洛芬,又往保溫杯里灌了一杯熱水,便出了門。
到了單位,她剛到電梯口,電梯門剛好緩緩合上。
她停下腳步打算等下一趟。
可電梯裡的人不知道是誰看到了她,即將合攏的門又重新打開了。
電梯裡烏泱泱全是人。
江時序和方辭就站在最前面。
趙小苒站在他們後面。
趙小苒一看到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在電梯裡拼命朝她揮手。
那張小臉上寫滿了「詩念姐你終於回來了」的興奮,恨不得隔著人群給她飛個吻。
江時序也看到了她。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不動聲色地掃了一遍,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對上他的視線,許詩念禮貌地朝他點了點頭,然後微微側身,準備等下一趟。
方辭看到她,目光快速在她和自家領導之間打了一個飛快的來回,開口立刻道:
「許老師快進來。」
說完,他趕緊往旁邊讓了讓。
話音落下,電梯裡的人紛紛側身挪動,給她擠出一小塊勉強能站的空隙。
許詩念想說「不用了,我等下一趟吧」。
可開口的是方辭。
方辭在單位的身份擺在那裡。
他是江時序身邊的人,是書記秘書。
他開了口,如果她當場拒絕不上,那真是太不給人家面子了。
當著這麼多同事的面,讓方秘書下不來台,她以後還怎麼跟人打交道。
許詩念客氣地道了聲謝,硬著頭皮擠了進去。
剛站穩,電梯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滴滴滴——
超重了。
電梯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許詩念臉頰一熱,恨不得原地找個縫鑽進去。
太尷尬了。
她剛擠進來電梯就超重,這不等於告訴所有人她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嗎。
她連忙朝眾人點頭致歉,轉身就要出去。
就在這時,方辭掏出手機,自然地貼在耳邊。
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認真,對著空氣「嗯」了兩聲。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電梯裡的人聽到。
然後他朝眾人擺了擺手,一邊對著手機說「好的好的,我馬上過去」,一邊自然地跨出了電梯。
動作行雲流水,表情天衣無縫。
電梯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許詩念愣了一秒。
剛才方辭掏手機的時候,她站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他的手機屏幕根本沒有來電顯示。
他是對著鎖屏界面在演戲。
方秘書……
你這演技是不是過於精湛了。
許詩念心裡悄悄嘀咕了一句。
可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信息,一個更嚴峻的問題就擺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