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詩念把指甲狠狠嵌入掌心,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穩了穩情緒,語氣冷靜地對江時序說了一句:
「江書記,請自重。」
江時序聽到這句話,輕輕笑了一聲。
他微微往後靠了靠,給她留出一點呼吸的餘地,可攬在腰上的手半點沒松。
緊接著,他目光落在她繃緊的臉上,神情坦蕩地回道:
「寶寶,我很自重。這五年一直都是一個人。」
許詩念聽到這話,眼睫顫了顫。
她沒有想到江時序會這麼回答。
她說的「自重」。
是說,他們身份有別、行事要有度,要恪守上下級的分寸,要守住男女的邊界。
他卻把「自重」解讀為「檢點」,順勢拐到了他感情上的清白。
然後間接告訴她,他這五年一直很檢點,一直是單身,沒有談過戀愛,沒有交往過任何人。
呵——
她再傻也聽懂了他這句話的言外之意。
但她不能接他這話。
這話太沉,也太重。
一旦接了,她這些年的所有決定、所有的放手、所有咬著牙往前走的日子,都會變成一場笑話。
她和他,如今身份懸殊。
五年前的遺憾就是遺憾,破鏡重圓從來都是小說里的戲碼。
她趕緊別開臉,避開他滾燙的視線,語速飛快地甩出一句話:
「我們已經分手了。」
聞言,江時序眉梢微挑,臉上不但沒有任何受挫的表情,反而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什麼時候分的?」
他慢悠悠反問道,語氣裡帶著點成竹在胸的篤定。
什麼時候分的?
許詩念噎了一下。
她迎上他的目光,坦然回道:
「五年前不就分了?」
反正事情都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再多拐彎抹角的話術,都不如直白的話語有力了。
話音落下,空氣里安靜了一瞬。
許詩念微微鬆了一口氣。
突然,江時序語氣輕飄飄地回了一句:
「我沒說過。」
「我說的。」
許詩念立刻接話道。
江時序眉眼一挑,微微俯身,氣息擦過她的耳廓,聲音壓得又低又啞:
「寶寶,你什麼時候和我說的?我沒聽到。」
什麼時候說的?
此話一出,許詩念整個人都愣住了。
成年人的分開,非要把「分手」兩個字說出口才算數嗎?
那時候他調回京北,她留在青山鎮,從此天南海北,她祝他一路順風。
那意思還不夠明顯嗎?
她退了,他也走了。
這五年,他們沒有一通電話,沒有一條消息,兩人隔著幾千公里的距離,隔著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這不叫分手叫什麼?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江時序,腦子裡飛速地翻找著五年前的記憶,定了定神,趕緊回道:
「當年我們確實誰都沒有說過分手,但你當時回京北的時候,我不是送了你一個玉佩,祝你一路順風了嗎?」
江時序聽完,目光一瞬不瞬描摹著她的神情,眼神里閃過一絲柔軟,嘴上卻半點不讓,慢條斯理地繼續拆台:
「你送我玉佩,那不是你給我的祝福嗎?怎麼就成了分手了?」
祝福?
許詩念又噎了一下。
什麼祝福需要用玉佩來送?
她還記得他當時看到那個玉佩,眼眶都紅了,喉結滾了好幾次,那樣子分明知道她在說什麼。
可現在,他把她擁在懷裡,卻輕描淡寫地告訴她,那是祝福。
許詩念覺得自己額角的青筋隱隱在跳。
五年不見,這個男人的詭辯能力不但沒有退化,反而突飛猛進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在山頂上能把「各有來路各有歸途」硬生生沉默過去。
在河邊能把「蒸發成雨」說成回禮。
白天能把「糖糖」拐成「譚恆」。
現在,在她家客廳里能把「我沒聽到」當成事實依據。
那個玉佩明明是分手信物,被他說的好像是定情信物一樣。
真是的。
她一個教英語的,天天跟語法邏輯打交道,詞彙量應該是他的好幾倍吧,結果卻說不過他一個搞政治的。
算了。
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她只會被他繞進去。
許詩念深吸一口氣,換了一個最現實的角度,有理有據道:
「江書記,不管怎麼說,我們已經分開五年了。這五年,我們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一切都和五年前不一樣了。」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又鄭重:
「我們接下來還要一起工作……你現在在這個位置上,多少雙眼睛盯著,你的每一個決定、每一次露面都會被翻來覆去地分析,請您不要把自己陷入兩難的境地。」
她想了想,一針見血直接道:
「真要是越了界,流言蜚語傳出來,對你的聲譽是影響,對我的職業也是麻煩。」
這些話,是她的真心話。
她在心裡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
她不是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了,不會覺得愛情大過天。
體制內的規矩、職業的前途、兩個人的聲譽,每一樣都沉甸甸的,容不得半分任性。
她現在借調在項目辦,是他治下的幹部。
他是雲城的一把手,一言一行都在聚光燈下。
這種關係一旦越界,對他、對她都不是什麼好事。
她說完後,江時序臉上的神情紋絲不動,不僅沒有被說動的跡象,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幾分。
他頓了頓,不急不緩開口說:
「我記得,我和你說過,我這個年紀,談戀愛很正常。」
談戀愛?
許詩念徹底無語了。
什麼叫「我這個年紀談戀愛很正常」?
誰跟他「說年紀的事了?」
她跟他說的,是身份,是上下級,是體制規矩。
是他們之間,不適合再走在一起了。
她張了張嘴,認真組織著語言,準備把這些話一股腦砸過去。
可還沒等她說出口,江時序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正經了幾分,緩緩開口道:
「我這個年紀,單身未婚,正常談戀愛,符合規定,也符合常理。只要程序合規、行事有度,沒人能說什麼。」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至於工作上的事,你做得很好,沒有人能因為私人關係否定你的工作。」
話音落下,許詩念怔了一怔。
江時序說的越認真,她心裡就越慌。
他們之間,她是真害怕重蹈覆轍。
也害怕再走散一次。
五年前那次,她咬牙挺了過來。
如果再來一次,也再走散一次,她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像當年那樣撐過來。
她張了張嘴,組織著語言,想把擺在兩人之間所有的不可能都擺出來。
可話還沒出口,江時序忽然抬起了手。
他骨節分明的指尖輕輕落在她的唇上。
那個觸碰極輕,帶著試探和克制。
瞬間,許詩念所有反駁的台詞卡在了喉嚨里。
她本能地抿緊嘴,可她這一抿,卻讓雙唇更緊地貼上了他的指腹。
隔著薄薄一層皮膚,他的溫度毫無保留地傳了過來。
許詩念的臉騰地燒起來。
她又羞又惱地瞪著江時序。
她在說那麼嚴肅的話題,他居然動手動腳?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現在臉紅耳熱、眼神水汪汪的樣子。
不僅半點威懾力沒有,反而像只生氣卻可愛的小貓。
江時序看著她的眼神暗了一瞬。
許詩念心下一驚。
這個男人太危險了,還是趕緊溜吧。
還是別和人家講什麼大道理了,他根本不打算聽。
俗話怎麼說,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的。
他聽不進她那些大道理,她又何必苦口婆心下去呢,純粹是浪費口水。
還是趕緊逃命吧。
如此想著,許詩念本能地又站了起來。
這次她學聰明了,不是直直地往上起,而是側身滑了滑,準備趁他不注意從側面溜出去。
誰知她剛動了一下,重心都還沒來得及偏移,江時序的手就從她唇上移開,轉而圈住她的腰。
那隻手像長了眼睛似的,不偏不倚地扣在她腰側最吃不住力的位置,輕輕一帶又把她拉回原位,比剛才坐得還要穩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