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詩念再次被他擁在懷裡,腦袋迷迷糊糊的,也忘了反抗,就任由他抱著。
她緩緩垂下眼睫,目光恰好落在自己的手上。
她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兩秒,然後悄悄轉頭,看了一眼他胸前的衣襟。
那裡皺巴巴的。
許詩念盯著那片褶皺看了好幾秒。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恥感瞬間像潮水湧上來。
她猛地抬起手,用掌心捂住自己的眼睛。
老天爺啊,她剛才都做了什麼啊。
江時序擁著懷裡的女人,目光一瞬不瞬地打量著她。
眼前女人所有的小動作,一一被他盡收眼底。
他嘴角輕輕揚了揚,隨即,微微低下頭,湊近她的耳邊,輕聲問了一句:
「生氣了?」
聞言,許詩念身體一僵。
她張了張嘴,腦子飛速組織著措辭。
按道理,她應該板起臉,冷冷地說一句「是的,我很生氣,下次不許這樣了」。
可她看著他胸口那片被她揪得皺巴巴的襯衫,到了嘴邊的話卻變成了:
「……也沒有怪你。」
話音落下,許詩念簡直想給自己兩個大耳光。
什麼叫「也沒有怪你」?
此情此景,她應該說「我非常介意」才對吧。
哪怕心裡不怪,她也應該底氣十足地表明自己的立場。
可她說了什麼?
明明是他越界,是他不守規矩,怎麼搞得好像她也默認了似的?
可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
收不回來了。
哎!
許詩念懊惱地嘆了一口氣。
江時序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那雙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輕輕「嗯」了一聲。
許詩念放下手,迎面撞進他深邃的目光里,呼吸瞬間亂了一拍。
不行,不能再這麼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指不定還要發生什麼更離譜的事。
她得趕緊做點什麼,好讓自己從這種黏糊糊的氛圍里掙脫出來。
真是的,兩個八字沒一撇的人,就這樣糊裡糊塗擁在了一起,真是丟臉死了。
許詩念目光飛快在屋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的飲水機上。
她想都沒有想就開口喊了江時序的名字:
「江時序。」
「嗯。」
江時序坦然應了一聲。
「我渴了。」
許詩念抬手指了指飲水機,輕呼呼說道。
江時序看了她一眼,眼底笑意晃了晃,也沒戳破她這點小心思。
片刻後,他緩緩鬆開了攬在她腰間的手。
掌心撤離的瞬間,許詩念幾乎是立刻從他腿上站了起來。
站定,許詩念低頭整了整衣擺,做了個深呼吸,把心跳勉強壓回一個正常水平,才轉身去廚房拿自己的杯子。
拿好杯子,她徑直走向飲水機,給自己接了杯涼水,仰頭灌了好幾口。
涼水從喉嚨一路灌到胃裡,她才覺得臉上的熱度退了一點。
端著水杯,隔著一段距離,她悄悄往沙發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恰好撞進江時序望過來的視線里。
兩人目光猝不及防在空中交匯。
四目相對的瞬間,許詩念心頭一緊,還沒來得及躲開,就看見那男人緩緩站起身,步履沉穩,一步一步朝她走了過來。
她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後背結結實實地抵在了飲水機的邊緣。
江時序在她面前站定。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她整個人籠在其中。
他沒說話,只是垂眸看著她,目光沉沉的,像盛了化不開的墨。
許詩念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剛想開口問「你又要幹什麼」,就見他抬手,從西褲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下一秒,他把手機屏幕微微傾過來,遞到了她眼前。
許詩念低頭看著那個二維碼,愣了一下。
「加個微信。」
江時序開口,聲音低沉。
「……加微信?」
許詩念下意識重複了一遍。
「嗯。」江時序點點頭,語氣坦蕩道,「加個微信,方便以後工作聯繫。」
工作聯繫?
許詩念在心裡把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嚼了一遍,差點氣笑。
剛才在沙發上抱著她親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工作」兩個字?
現在事情結束了,倒想起用工作當藉口了。
這人,真是永遠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許詩念抿了抿嘴,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結,直接回道:
「手機號就是我的微信號,你直接搜就行。」
本以為話說到這兒就結束了。
誰知江時序的手指在屏幕上頓了頓,沒有動作。
他蹙了蹙眉,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帶著幾分委屈,低聲道了一句:
「那,能不能把我從小黑屋放出來?」
小黑屋?
許詩念眨了眨眼,腦子空白了兩秒,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她好像……確實還把他拉黑著。
他剛調回京北的那段日子,是她最難熬的一段時光。
那時,她總是想起他。
白天還好,工作忙起來的時候,腦子被各種事情塞得滿滿的,沒有空閒去胡思亂想。
可是到了晚上,整個房間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那些白天被壓下去的東西就會全部翻湧上來。
那時候,她每天晚上都會控制不住地打開微信,去翻他的朋友圈,去看他們倆的聊天記錄,也去看他有沒有發新的動態。
其實她認識他以來,他發朋友圈的頻率一直很低。
幾個月,半半年才會冒出來一條。
發的東西也很簡單,他只會轉發相關新聞稿,配一句「牢記使命」之類的官方文案。
可她就跟魔怔了似的,會反反覆覆地點進去看。
看他的頭像,看他有沒有換背景圖,看他有沒有發新的朋友圈。
看不到新的,她就會去翻他以前發的,每條信息她都要翻來覆去地看。
有時候半夜睡不著,她就打開微信,盯著他那個頭像發呆,盯到眼睛發酸,盯到手機屏幕自動熄滅,然後點亮屏幕繼續盯。
她也知道這樣不對。
既然決定了分開,既然兩個人註定走不同的路,就該乾脆利落往前走,不該把自己困在原地。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這樣的事情持續了好久。
後來她發現這樣不行。
所以她把他的微信拉黑,把他的手機號也拉黑,把所有能聯繫到他的渠道全部切斷。
那時,她想,先拉黑吧。
等哪天真的放下了,再把他放出來也不遲。
可後來日子一天天過。
工作調動,搬家,從青山鎮到雲城,身邊人來人往,日子忙忙碌碌的,她真的慢慢習慣了沒有他的生活。
習慣到最後,她好像也忘了,微信黑名單里還安安靜靜躺著這麼一個人。
思緒收回,許詩念輕聲回了句:
「你……稍等一下。」
說完,她趕緊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點開微信,點進設置,點進黑名單列單。
那個頭像,果真灰撲撲地躺在那裡。
她指尖在那個頭像上懸了半秒,然後點下去,把它從黑名單里移出來。
「可以了。」
移出來後,她朝江時序晃了晃手機。
江時序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他點開微信對話框,開始打字。
幾秒後,許詩念的手機響了一聲。
她低頭一看。
是條微信轉帳提示。
江時序給她轉了一筆錢。
金額:52.00元。
許詩念盯著那個數字看了整整三秒。
「杯子錢。」
江時序看著她,語氣平淡地解釋了一聲。
頓了頓,他又一本正經地補了一句:
「手機里沒那麼多零錢,先欠你幾塊。」
還欠幾塊?
許詩念忍不住笑了一聲。
欠她幾塊為什麼不直接轉五十?
偏偏要轉一個五十二點零零?
她數學再差也看得懂這個數字是什麼意思。
雖然多了一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