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裡的燈是暖黃色的,照在淺灰色瓷磚上,泛出一層柔軟的光。
江時序就站在那束光里。
上衣脫了,長褲也脫了,渾身上下只剩最後那一層薄薄的布料。
他肩很寬,肌肉線條乾淨利落,他正微微傾身檢查水溫。
看到這一幕,許詩念的大腦像被拔了電源,瞬間一片空白。
可她的眼睛還在盡職盡責地工作。
目光從那張臉往下滑,掠過喉結、鎖骨、胸膛、腰腹,最後不受控制地停在某個不該停的位置。
下一秒,她想起什麼,猛地一拍腦門,懊惱地蹙起眉。
就在這時,江時序抬眸,恰好撞上她的視線。
見她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他低頭看了看,也怔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他便回過神來,姿態自然得仿佛只是在自家浴室里碰見了她,似笑非笑地開口:
「許老師又不是沒見過,怎麼還這副表情?」
聞言,許詩念眼睫一顫,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盯著哪兒看。
她臉「轟」地一下,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根,連脖子都紅透了。
她猛地別開眼,嘴唇動了動,片刻,才支支吾吾解釋:
「我、我、我不是……那個毛、毛巾……給你……我、我以為你在放水……」
江時序眉眼一挑,沒接毛巾,反而朝她走近半步,湊到她耳邊,聲音又低又磁:
「又不是沒見過,許老師怎麼還結巴上了?」
許詩念臉頰騰地更紅,下意識後退一步,捂住臉道:
「江時序,你、你先把衣服穿上再說……」
「許老師,我都脫了,你再讓我穿回去?」,江時序挑了挑眉。
他低頭看看自己,又抬頭看她,臉上的笑越來越欠,悠悠地又吐出一句:
「還是說,你要和我一起洗?」
聞言,許詩念腦子「嗡」地炸開,一臉氣急敗壞:
「江時序!你說什麼呀!」
「又不是沒一起洗過。」,江時序慢條斯理回答。
「你、你變態!」,許詩念把毛巾砸到他身上。
「我變態?」
江時序笑著又往前湊了湊,目光從她的臉慢慢往下掃,像在打量,又像在回味,最後落回她眼睛裡,聲音壓得低低的:
「許老師,你身上哪一處,我沒見過?」
話音落下,許詩念的臉更紅了,紅得能滴血。
她猛地抬手捂住眼睛,可捂了不到兩秒,又覺得太慫,放下手,硬撐著瞪回去:
「江時序,你無恥!下流!不要臉!」
江時序笑得肩膀輕抖,低頭看看自己,又抬眼看她:
「許老師,你剛才推門進來的時候,眼睛可沒這麼客氣。怎麼,看完了,開始罵人了?」
許詩念簡直要被他氣瘋了,腦子裡一團亂麻,舌頭也不聽使喚,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誰知道你……誰知道你脫得這麼幹淨!」
「洗澡不脫衣服,難道穿著洗?」
「那你為什麼不鎖門!」
「我鎖了。」,江時序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是你自己推開的。」
許詩念被堵得啞口無言,瞪著他,眼眶都氣紅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想起正事,別開視線,支吾道:
「江、江書記,要不……你還是別在我家洗了。趕緊把衣服穿起來,回你自己家去。你開車回去,很快的。」
聞言,江時序臉上的笑意淡下去一點,眉頭輕輕一擰:
「許老師,我就隨口跟你開兩句玩笑,你至於反應這麼大?」
「不是……我這裡不太適合你洗澡。」,許詩念努力穩住情緒,回答。
「為什麼?待會你家裡要來人?」,江時序蹙了蹙眉。
「不是。」
「那你待會要出去?」,江時序繼續問。
「也不是。」
「那是……」,江時序一臉不解。
許詩念閉了閉眼,心下一狠,淡聲開口:
「就是,我、我這兒又沒有你換洗的……貼身衣物。」
空氣安靜了一瞬。
江時序微微一怔,像沒料到是這個理由。
難不成她剛才……
片刻,他嘴角重新勾起來,笑得意味深長,悠悠說:
「寶寶,你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
許詩念被這聲「寶寶」叫得心尖一顫,別過臉,小聲嘀咕:
「我、我又沒想過會把你帶回來……哪裡記得這些。」
江時序看著她,目光柔下來幾分,語氣卻更無賴了:
「那我怎麼辦?總不能讓我不穿吧。」
許詩念不說話,盯著地板上的瓷磚縫。
她現在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這幾天到底哪根筋搭錯了,才會鬼使神差地去逛男裝店?
買了襯衫不夠,還買褲子。
買了褲子不夠,還買拖鞋。
現在好了,衣服褲子鞋子都齊了,就差最貼身的那一樣。
她怎麼就忘了這個?
她許詩念活了二十多年,什麼時候這麼丟人過?
把一個男人請回家來,結果人家脫光了,她連條內褲都給不出來。
而且,她買的那幾件衣服,自己心裡清楚都是什麼價位。
江時序這人平日裡吃穿不算奢靡,但以他的身份層次,也絕不是什麼都能胡亂對付的人。
他家裡隨便翻出件舊襯衫,怕是都比她新買的這堆貴出好幾倍。
結果現在要讓這位一城大領導,從頭到腳穿著她圖便宜買來的一身化學纖維出門,還連條像樣的底褲都沒有。
許詩念越想越崩潰,越想越覺得今天這事荒唐透頂。
「江時序,」,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認真,「要不你真的還是回去吧。我新買的那些衣服都還沒洗過,貼身衣物也沒有,什麼都沒有。你總不能這樣去接待領導。」
江時序看著她,沒說話。
過了幾秒,他忽然笑了一聲:
「許老師,有你這麼招待人的嗎?」
許詩念心裡本就懊惱,聞言更煩了,卻又不得不為自己的衝動買單,她撅噘嘴,低低開口道:
「我也不想這樣啊,可我家真的什麼都沒有。你的東西,一樣都沒有。」
江時序看著她,目光又深又亮,片刻他低低笑了一聲,淡聲道:
「沒事。我改天帶來。」
聞言,許詩念一愣,氣得咬牙,但她現在實在不想和他掰扯這個話題。
她只想快速解決當下事,又耐著性子繼續勸:
「要不你真的還是回你家洗吧。你一會兒還要接待領導,形象總要注意。」
「那你幫我想個辦法吧。」,江時序又把問題踢了回來,還一臉無辜,「我現在這樣,衣服髒的髒,濕的濕,想出門也出不了門。」
話音落下,許詩念無語死了,她抬眼瞪了瞪他,反問:「我想什麼辦法?」
「叫個外賣。」江時序回答,「或者,下樓幫我買一趟。」
許詩念被他這提議氣笑了,「江時序,你還好意思指揮我?」
「我會給你小費。」
江時序挑了挑眉,語氣一本正經。
許詩念冷笑一聲,嘴唇動了動,腦子一抽,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
「要不……你別穿了?」
江時序明顯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然後笑了。
「許老師讓我別穿?」,他重複一遍,語氣裡帶著點不可思議,又帶著揶揄:「光溜溜地去見上面的領導?」
許詩念本還在為自己的口不擇言懊惱,可一聽到「光溜溜地去見領導」,腦子裡瞬間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畫面來。
他們的江書記西裝革履地坐在一群領導中間,正襟危坐,一本正經。
突然一陣風過,西裝褲下空蕩蕩的。
她沒憋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