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許詩念便拎著大包小包回來了。
進門後,她把那一堆東西隨意擱在茶几上,又拿起裝著貼身衣物的袋子走到浴室門口,抬手敲了敲門板。
「江時序,東西我掛在門口了,你待會兒要用就自己拿。」
聽到聲音,浴室里的水聲立刻停了,江時序沉聲問了一句:「這麼快?」
許詩念隔著門板,半開玩笑地回他:
「肯定要快點啊,我可不想我家裡有人光著膀子到處晃來晃去,有傷風化。」
說完她轉身就走。
剛走兩步,裡面便傳來江時序低低沉沉的聲音:
「許老師想哪裡去了,你男朋友是那種會給你丟臉的人嗎?」
這句話落下來,許詩念腳步一頓,睫毛飛快地顫了顫。
不是,這男人說的是什麼話?
男朋友?
那都是猴年馬月的事情了。
他什麼時候又成她男朋友了?
裡面的江時序似乎也沒料到這話自己會說得這麼順口。
他蹙了蹙眉,輕咳一聲,又補了一句:
「辛苦許老師了,多少錢,我待會兒轉給你。」
「不用。」許詩念輕聲答,假裝沒聽見前面那句,若無其事道,「那你慢慢洗,我去煮麵,很快就好。」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向廚房。
站在料理台前,望著檯面上那些她原本興致勃勃買回來的菜,許詩念忍不住輕輕笑了笑。
本來今天是想好好犒勞自己一頓豐盛晚飯的,兜兜轉轉,到頭來還是落到吃麵。
哎,好像自從和江時序重逢,他們兩人一碰面,怎麼就繞不開吃麵了呢。
她低低笑了一聲,只留下剛買回來的瘦肉、番茄和小白菜,把其他食材一一收攏,盡數放進冰箱。
很快,她起鍋燒水,切肉片,開始煮麵。
江時序也在這時洗完澡走了出來。
他徑直走向客廳,抬手用毛巾隨意揉了揉濕漉漉的短髮,隨即抬眸看向廚房玻璃窗後忙碌的那道身影。
那女人穿著淺藍色圍裙,頭髮隨意簪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畫面溫馨極了。
江時序怔怔看著這一幕。
這樣煙火氣十足的畫面,沒有公務應酬,沒有旁人目光,只有滿室飯菜香,讓他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舒心與愜意。
這樣的光景,他在心裡幻想過無數次,此刻真切擺在眼前,反倒有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廚房裡忙碌的許詩念聞到一股熟悉的沐浴露香味,抬眼透過玻璃窗看了一眼,便看見江時序站在客廳,正拿毛巾擦著頭髮。
許詩念偏了偏頭,探出身子朝他說了一句:「吹風機在臥室。」
江時序看著她,手裡攥著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濕發,語氣淡然:
「不用吹風機,我頭髮短,一會兒就幹了。」
許詩念點點頭,淡聲補了一句:
「那你在沙發坐著休息一下,面馬上就好。」
「好。」
江時序輕輕點頭。
他嘴上雖然這麼應著,人卻沒往沙發走,而是邁步走到廚房門口,斜斜靠在門框上,靜靜看著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碌的她。
看了好一會兒,他輕聲問: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許詩念正在切番茄,刀在砧板上「篤篤篤」地響著,她頭也不抬地說:
「不用,你坐著等就行。」
可那人沒走。
他往旁邊靠了靠,肩膀輕輕倚在冰箱邊上,靜靜看著她忙活。
許詩念把番茄片丟進鍋里煸炒,油星子濺起來,發出「滋啦」一聲。
她順手拿起鍋鏟翻了兩下,又轉身去拿一旁的雞蛋。
一轉身,視線便撞進江時序眼裡。
他換了她新買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扣子扣得整整齊齊。
頭髮剛擦乾,還有些蓬鬆凌亂,額前幾縷碎發搭下來,遮住一點眉眼。
整個人清爽乾淨,像從畫報里走出來的模特,和剛才那個從泥水裡撈出來的狼狽男人判若兩人。
許詩念的目光往下掃了掃,落在他的西褲上,又飛快移開。
「褲子……合適嗎?」,她清了清嗓子,淡聲問了一句。
「嗯,很合適。」江時序點頭,隨即低頭理了理袖口,又補了一句,「襯衫也合適。」
他抬起眼,目光里含著點笑意,語氣慢條斯理的:
「許老師對我的尺碼,記得還挺清楚。」
許詩念把雞蛋磕進碗裡,故意沒搭話。
江時序見她裝聽不見,也不追問,目光轉而落在她手上的動作上。
「真不需要我打個下手?」,他又問了一遍。
「不用。就煮個面,哪用兩個人。」許詩念說,隨即想起什麼,多問了一句,「你趕時間嗎?」
江時序抬腕瞥了一眼腕錶,神色鬆弛:
「也不算趕,來得及。現在才七點,八點多才過去見人。」
許詩念鬆了口氣:「哦,那還好。」
她側過頭看向他,又認真說道:
「你去沙發坐著歇一會兒,奔波了一天也累了。」
「好。」
江時序嘴上應得爽快,身子卻依舊倚在原地,沒有挪步。
許詩念也不再多勸,專心做菜。
不多會兒,便盛出兩碗熱氣騰騰的三鮮小鍋面。
江時序幫著端到餐桌上,兩人隔著餐桌相對坐下。
許詩念轉身去廚房,把花椒油、醬油、醋等調味碟一一端上桌。
許詩念拿起一雙筷子遞給他,輕聲道:
「就隨便將就一下吧,你趕時間,我也沒來得及好好做飯,先填填肚子。你等會去接待完領導,要是餓了,再另外去吃一頓。」
江時序接過筷子,輕輕頷首,淡淡嗯了一聲。
接下來,兩人像心有靈犀一般,各自安安靜靜地吃著自己碗裡的面。
吃完面,許詩念起身收拾碗筷。
江時序想要幫忙,許詩念看著他受傷的拇指,眉頭微微一蹙:
「你手上有傷,別碰水,兩個碗我洗就可以,」,說完,她把碗筷拿進了廚房。
江時序看著她走進廚房,也沒再堅持,轉身走向客廳。
水龍頭嘩嘩響了一陣,碗筷碰撞的聲音清脆又有節奏。
許詩念把廚房台面抹乾淨,解下圍裙掛好,一出來,就看見江時序正站在茶几旁,彎著腰在那些袋子裡翻找什麼。
「你找什麼?」,她走近,擦著手問了一句。
「我的剃鬚刀你買了嗎?」,江時序抬頭問。
「買了。」,許詩念點點頭。
然後徑直走到茶几邊,低頭從袋子裡把漱口杯、牙刷、牙膏、洗面奶、電動剃鬚刀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茶几上。
江時序目光落在這堆東西上,眉梢輕輕一挑,嘴角微揚。
許詩念抬眸注意到他的神情,臉頰一紅,口是心非道了一句:
「超市做活動,便宜,隨手拿的。」
江時序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也沒拆穿她,伸手在她發頂上揉了揉,拿起剃鬚刀、漱口杯和牙刷走進了浴室。
江時序走後,許詩念彎腰把剩下的袋子收拾了一下,然後起身去浴室拿拖把。
走到浴室門口,許詩念一抬眼,便看到江時序正拿著剃鬚刀,沿著下頜線慢慢往上推。
這一幕太過熟悉,她一時看得出了神。
當年在青山鎮,每天清晨,他就是像現在這樣站在她面前刮鬍子的。
那時候,每天早上兩個人一起擠在巴掌大的洗手台前,一個刮鬍子,一個刷牙,胳膊肘偶爾碰在一起。
許是注意到她的目光,江時序忽地轉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來得太突然,許詩念一怔,還沒等他開口,她嘴快過腦子,脫口說了一句:
「我進來刷牙。」
話音落下,許詩念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
刷牙,刷什麼牙,她是要拖地好不好。
不是,嘴瓢怎麼瓢成這樣了。
聞聲,江時序往旁邊讓了讓,把洗手台讓出一半。
許詩念只好硬著頭皮走到洗手台一側,拿起自己的牙刷,擠上牙膏,接了點水,低頭認認真真刷了起來。
兩個人就這樣並排站在洗手台前。
一個刮鬍子,一個刷牙。
鏡子裡映出兩道身影。
江時序的電動剃鬚刀還在「嗡嗡」響著,許詩念刷牙的聲音細細碎碎。
誰也沒說話。
許詩念刷著刷著,目光不自覺地從鏡子裡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正微微偏著頭,用剃鬚刀清理唇角附近的胡茬,動作熟稔又利落。
她忽然有點想笑。
江時序刮鬍子、洗漱,是因為待會兒要去見人,得收拾得體面些。
那她在幹什麼?
她好端端地,要拖地不拖,跑來湊什麼熱鬧?
她看著鏡子裡滿嘴泡沫的自己,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江時序聽見笑聲,偏過頭來看她:「笑什麼?」
許詩念搖搖頭,含著泡沫含含糊糊地說了句:「沒什麼。」
她低下頭,繼續刷牙,可嘴角的笑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刷完牙,她又洗了把臉。
江時序也刮完了鬍子,正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伸手把下唇邊的一點泡沫抹去。
他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精神了不少。
下巴乾乾淨淨,下頜線利落得像刀裁出來,再配上那件白襯衫,整個人清爽又矜貴。
許詩念從鏡子裡悄悄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移開視線。